第186章 刨茬送糞開荒魂
張智囊手忙腳亂地抱住那把沉甸甸的破冰鏟,粗糙的裝甲鋼表面還帶著土高爐里沒退乾淨的餘溫,燙得他手心直哆嗦。
烏蘇里江畔的冷風卷著冰碴子,劈頭蓋臉地砸在三萬畝荒地上。
天剛亮透,七八十個華商倒爺連同雇來的當地勞工,全被趕到了這片望不到頭的凍土灘上。這地方荒了不知道多少年,地表蓋著一層硬邦邦的白毛風雪,底下全是盤根錯節的樺樹茬子和凍得像生鐵一樣的黑泥。
「開干。」
林國慶單手拎起一把長柄重型鐵鎬,踩著齊踝深的爛雪,率先走到劃定好的白線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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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高掄起鐵鎬,帶著破風聲狠狠砸向地面。
鐺!
火星子順著鎬尖崩出半米高。
沉悶的反震力順著鎬柄傳導上來。林國慶右手虎口那道剛結痂的撕裂傷瞬間崩開,幾滴暗紅色的血珠甩在雪地里。
凍土表面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子。
周圍的勞工們面面相覷,各自攥著手裡新打出來的特種鋼工具,咬著牙開始往下鑿。
打鐵的聲音在空曠的荒野上連成一片。
半個小時過去。
「這他媽是種的?」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華商勞工把手裡的鐵鍬狠狠摔在冰面上,震得虎口裂開的血條子順著手腕往下淌。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指著腳下連個淺坑都沒刨出來的黑土。
「老闆,這活幹不了!地底下的黑土全結了冰坨子,連著樹根,比那王八殼子都硬!咱們這幫人就算累死在這,也挖不穿這層凍土皮!」
恐慌和煩躁是會傳染的。
隨著絡腮鬍罷工,周圍十幾個人也跟著停了手。這幫人平時在黑市倒騰皮貨,哪受過這種扒皮抽筋的苦。西伯利亞的倒春寒順著褲腿往骨頭縫裡鑽,凍得人牙關打架。
張智囊站在田埂上,把那把破冰鏟杵在雪地里,急得直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他掏出黑皮本子,用凍得通紅的手指頭快速扒拉著鐵算盤。算盤珠子撥得啪啪響,他越算臉色越白。
「哥,按這個進度,別說挖出能容納重型工具機的地下倉庫,咱們連地基的坑底都摸不到。遠東警察局限期拆營地的時間只剩兩天,拖下去咱們全得被當成盲流抓進局子!」
風更大了,捲起地上的浮雪迷了人的眼。
林國慶沒搭理張智囊的算帳。他脫下那件舊軍大衣,隨手扔在旁邊的枯樹杈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粗布背心。
他大步走到那個罷工的絡腮鬍面前,沒罵人,也沒講大道理。
林國慶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把重型鐵鎬。
他跳進那個連腳踝都蓋不住的淺坑裡,眯起眼睛,視線順著地表那些乾枯的樺樹根部蔓延。老獵人的經驗告訴他,植物根系下方必定有水分聚集,凍結後的冰脈走向就是這塊大地的骨架。
林國慶走到一塊隆起的凍土包前,把鎬尖對準樹根側下方的一條細微冰裂縫。
他深吸一口氣,腰背肌肉瞬間繃緊,巨大的力量灌注進雙臂。
「起!」
鐵鎬精準地順著冰裂縫鑿了進去。沒有硬碰硬的火星,只有一聲沉悶的咔嚓聲。
林國慶將鎬柄往下一壓,利用槓桿原理死死撬住那塊凍土。
「鐵柱!」
站在坑邊緣的劉鐵柱早就紅了眼。他左臂空蕩蕩地甩在身側,右臂青筋暴突,單手拎起那把八十斤的碎甲戰錘。
鐵柱像一頭狂暴的黑熊,從坑頂躍下,借著下墜的勢頭,戰錘狠狠砸在林國慶撬起的鎬頭背面上。
轟!
巨大的撞擊聲響徹荒野。
整整半米見方的一塊堅硬凍土,連帶著糾纏的樹根,被這股蠻橫的力量強行從地里生生撕裂開來,翻滾著砸在雪地上。
這一手配合行雲流水,效率比那些瞎砸一氣的勞工高出十倍不止。
林國慶握著鎬柄的右手已經被鮮血完全浸透。紅色的血水順著特種鋼的鎬頭往下滴,滲進黑色的凍土裡。
他抬起頭,冷厲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目瞪口呆的勞工。
「嫌硬?」
林國慶吐出一口帶血沫的唾沫,聲音比烏蘇里江的冰水還要冷。
「那就用血把它澆軟!」
這句帶著濃烈血腥氣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所有人的臉上。
那個罷工的絡腮鬍臉漲得通紅,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一聲不吭地抓起地上的鐵鍬,玩了命地往地里鏟。
榜樣的力量是瘋狂的。
鐵柱單手掄著八十斤戰錘,沿著林國慶找出的冰裂縫一路猛砸。
王胖子左胳膊纏著繃帶,肩膀上頂著一根撬棍,咬著牙把翻出來的凍土塊往外滾。
張智囊把算盤塞進懷裡,扔掉黑框眼鏡,抱著一塊百十斤重的冰土疙瘩,踉蹌著往坑外爬。
七八十個漢子全瘋了。沒人再喊冷,沒人再喊累。汗水混著泥水在他們臉上沖刷出一道道溝壑,脫下來的棉襖堆成了一座小山。
時間一點點推移。
太陽爬到了頭頂正上方。
這片原本不可戰勝的西伯利亞凍土,硬生生被這群中國人用血肉之軀撕開了一個長寬超過五十米、深達兩米的巨大基坑。地下倉庫的雛形,終於在這片死地上顯露出來。
當最後一排凍土被清理出坑道時。
哐當。
王胖子手裡的撬棍掉在地上。他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坑底的爛泥里,胸口劇烈起伏,嗓子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喘息聲。
他滿是黑泥的手指頭摳著地縫,努力抬起頭,看著站在前方的林國慶。
「哥......我這輩子......沒幹過這麼重的活。」
王胖子咽了一口帶土腥味的唾沫,眼巴巴地盯著林國慶。
「能吃頓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