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點葫蘆掩機鋒
大本營外圍。
西北風颳得烏蘇里江畔的枯樹枝嗚嗚作響。
幾百米外的一處背風雪殼子裡,兩個穿著白色偽裝服的俄羅斯探子正趴在爛泥里。領頭的那個舉著高倍軍用望遠鏡,連眼睛都不敢眨,死死盯著中國勞工營地的唯一出口。
天空中,隱隱傳來輕型直升機旋翼撕裂空氣的嗡嗡聲。伊萬諾夫為了堵死林國慶,連軍方的空中巡邏路線都花錢改了道。
整個農場被一張無形的大網死死罩住。幾十雙眼睛從各個制高點盯著,別說是一個大活人,就是只雪兔跑出來,也得被這幫探子扒層皮。
就在這時,營地里突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
轟隆隆——!
三台破舊的東方紅拖拉機排成一列,噴吐著濃烈的黑煙,從木柵欄後面開了出來。厚重的輪胎碾壓著還沒完全解凍的黑土地,揚起漫天混雜著冰碴子的塵土。
拖拉機後面,跟著六七十個穿著破棉襖的中國勞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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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曼裹著那件蘇式軍大衣,手裡舉著一個鐵皮捲成的大喇叭,站在第一台拖拉機的車斗里。
她迎著滿天灰土,扯著嗓門大喊:「都別偷懶!三萬畝地,今天必須把這片山坡的掩護種苗全種下去!坑挖深點,播下去踩實誠!」
勞工們手裡拿著東北特有的農具「點葫蘆」。
這是一種用木頭挖空的簡易播種器,底下帶個尖嘴。幾十號漢子排成一排,一邊用木棍有節奏地敲打著葫蘆梆子,一邊將裡面混雜了草木灰的老山參籽和掩護用的林下種苗點進剛剛翻開的凍土裡。
梆梆梆的敲擊聲和拖拉機的轟鳴聲混在一起,場面極其喧鬧。
風一吹,地表那層乾枯的浮土和拖拉機排出的黑煙混成了一大片灰濛濛的障眼法,把整個營地外圍遮得嚴嚴實實。
雪殼子裡的探子放下望遠鏡,揉了揉被風沙迷了的眼睛,狠狠啐了一口。
「這群中國泥腿子瘋了嗎?地還沒化透就開始種地!」
另一個探子從懷裡掏出伏特加灌了一口,打了個酒嗝。
「管他們呢,一群老鼠而已。老闆讓咱們盯死那個叫林國慶的,只要他敢帶人進山,馬上發信號引導炮擊。」
他們根本不知道,在漫天塵土的掩護下,一場堪稱教科書級別的金蟬脫殼正在上演。
農場中心,地下倉庫的角落裡。
一處堆滿廢棄木板的隱蔽區域,張智囊用力推開了一塊偽裝得極好的石板。
冷風夾雜著濃重的水汽從底下湧上來。這是一條昨天連夜挖通的排水密道,直通農場邊緣那條冰封的烏蘇里江支流河道。
林國慶四人已經換上了純白色的雪地偽裝服。
為了防止反光,每個人的臉上都抹了厚厚的草木灰。林國慶將那把裝了夜視紅外瞄準鏡的高精狙用白色的帆布條死死纏住,只露出黑洞洞的槍口,斜背在背上。
劉鐵柱那把八十斤的戰錘實在沒法隱藏,只能用一條破棉被裹著,用麻繩綁在右邊肩膀上。
「哥,這招真能行?」
王胖子一邊往臉上抹灰,一邊緊張地直咽唾沫。
「外面天上地下全是眼睛,咱們就這麼溜出去?」
林國慶把腰間的軍用匕首插進牛皮鞘里,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趙小曼在外面弄出這麼大動靜,探子只會在望遠鏡里看到一群干農活的泥腿子。我們就是來種地的老實人,種完地,進山打兩隻水獺改善伙食,很合理吧?」
他心裡很清楚,寡頭的手下也是人,也會有思維定式。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三台冒黑煙的拖拉機吸引時,地下的死角就是最安全的通道。
「走。」
林國慶沒有廢話,第一個鑽進黑漆漆的密道。
四個人像四條滑溜的泥鰍,順著帶有坡度的密道一路往下滑。不到五分鐘,他們就從一堆枯死的蘆葦盪里鑽了出來。
眼前是一條寬約十幾米的冰封河道。
初春的西伯利亞,表面看著還是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但底下的暗流已經開始涌動。狂風順著河道灌進來,將地上的積雪吹得像白蛇一樣貼地遊走,剛好掩蓋了他們留下的腳印。
四個人弓著腰,踩著冰面快速向深山方向移動。
走出去大概兩三里地,兩邊的地勢逐漸升高,河道變得狹窄起來。
王胖子走在隊伍的第三個位置。他左胳膊纏著繃帶,為了保持平衡,走路的姿勢有些像只笨拙的企鵝。
他盯著腳下有些發青的冰面,心裡總是直打鼓。
「哥,我這體重走冰面,就跟老母豬上樹一樣不靠譜,咱能換條道不?」
王胖子剛抱怨完,右腳重重地踩在一塊看似堅實的冰殼上。
咔嚓。
一聲極其刺耳的斷裂聲從他腳底板傳出。
那聲音在空曠的河道里被無限放大。王胖子腳下的冰面瞬間炸開幾十條蜘蛛網一樣的裂縫。透過半透明的冰層,能清晰地看到水底黑色的旋渦正在瘋狂翻滾。
王胖子的臉當場綠了,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