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借皮生蛋的局
車廂里的空氣像凍住了似的。
老周攥著對講機的手抖個不停,骨節頂著薄皮,泛出一層青白色。
「林爺,那是邊防軍的重火力!!」老周嗓音劈了,透著股絕望的破音,「咱們這幾輛破解放卡車,沒等開到隘口,就能讓人家拿高射機槍打成篩子。雪崩??炮彈洗地的時候,哪還有什麼雪崩!」
沒搭腔,林國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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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手把56式半自動步槍倒提在手裡,他拿掛脖子上的破毛巾,仔細擦的槍栓上的冰碴子。槍油混著火藥的酸味,在狹窄的車廂裡頭散開。
「正面硬闖是送死。」
把槍往腳底下一插。林國慶抬起眼皮,掃了眼窗外黑壓壓的林海。
「老毛子在隘口盯的,是供銷社這兩輛綠皮解放。兩萬斤山貨目標太大,他伊萬諾夫只要不瞎,隔著三里地就能聞著松子味兒......咱們得換張皮。」
老周愣住,連咳嗽都忘了。
轉頭,林國慶盯上張智囊。
「智囊,你跟胖子留村里,繼續大張旗鼓的收貨,把動靜鬧的越大越好,讓十里八鄉都知道咱們長白山實業在裝車。供銷社那兩輛卡車,裝滿普通的干蘑菇跟松子,明早按原計劃往北開。」
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張智囊臉色有點發白。
「哥,那是誘餌??那車床零件怎麼辦?」
「車床我親自押。」拉開車門跳下車,皮靴踩的雪地嘎吱作響,林國慶喊,「鐵柱!!」
「哥!!」
不遠處,劉鐵柱裹著破羊皮襖,跟頭黑熊似的跨過來。左邊那隻殘廢的胳膊空蕩蕩的垂著,右手卻拖著把八十斤重的特種鋼戰錘。錘頭在凍土上劃出一條深深的白印子。
「去後院地窖,把那幾個裝車床零件的沉底鐵木箱子先扛上老解放。再把前陣子打的那八百斤極品野豬肉,還有剛收上來的那批極品猴頭菇、兩對熊掌跟十幾隻活綁的飛龍鳥,全壓在上面蓋嚴實了,動作快點。」
半句廢話沒有,劉鐵柱轉身就往後院跑。
跟著跳下車,老周滿臉不解。
「林爺,這都火燒眉毛了,您弄一車豬肉乾什麼去??逃命也用不上這玩意兒啊!」
摸出半盒大前門點上一根。林國慶吐出一口濃濃的白煙。
「去縣城,找國營飯店。」
「找飯店??」老周更懵了。
「伊萬諾夫能買通蘇聯邊防軍,但他在國內的眼線,認的都是車牌跟條子。」叼著煙,林國慶單手拽開老解放的駕駛室車門,「國營飯店有掛著縣委特批紅牌子的採購車。他們每個月都要去北邊林場拉特供的冷水魚跟林蛙,走那條線名正言順。老毛子的眼線根本不會多看一眼....那車能一路綠燈通過邊境第一道檢查站,咱們借他們的殼,把軍工車床運出去。」
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上車。」林國慶一把把老周拽進副駕駛。
老解放發出一陣難聽的嘶吼。頂著還沒散盡的風雪,一頭扎進通往縣城的盤山道上......
三個小時後。縣城紅星國營飯店後巷。
滿地都是煤渣子跟凍硬的泔水。空氣里飄著一股子豬大腸沒洗乾淨的騷臭味。
碾過幾塊碎磚頭,老解放卡車穩穩停在飯店後門。
跳下車,林國慶走到那扇斑駁的綠漆鐵門前,抬腳踹了兩下。
鐵門咣當一聲,拉開條縫。
探出半個身子,是個穿著油膩軍大衣、頭戴狗皮帽子的男人。這人嘴裡叼著半根不帶把的迎春煙,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了林國慶一眼。
「幹什麼的??要飯去前街,後門沒剩菜。」
這是飯店的採購員老金。在縣城裡出了名的油水豐厚,眼高於頂。
往旁邊讓了半步,林國慶露出卡車後廂。
「送貨的。長白山里出來的野豬肉,還有極品山珍。」
看都沒看卡車一眼,老金嗤笑一聲,吐出一口帶著蒜味的唾沫。
「哪來的野路子??有供銷公司的統購條子嗎?有衛生防疫站的大印嗎?沒條子趕緊滾蛋!!我們紅星飯店只收統購肉,你當這是三道溝的黑市呢?!」
說著就要摔門。
林國慶沒硬抗。軍靴的硬底精準的卡在鐵門下沿的門軸死角上,肩膀順勢往前一頂。那扇沉重的鐵門硬生生卡在半空,紋絲不動。
老金臉色一沉,剛要罵娘。
旁邊的巷子裡,幾個穿著髒棉襖的漢子晃晃悠悠的圍了過來。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刀疤臉,手裡把玩著把殺豬刀。
這些人都是長期霸占國營飯店後門的肉販子。專門低價收黑貨,再高價賣給飯店賺差價。
「兄弟,面生啊。」拿刀背敲的牆磚噹噹響,刀疤臉開口,「懂不懂規矩??在這地界送肉,得先過我們的秤,扒三成皮,剩下的你帶走。」
看都沒看刀疤臉,林國慶眼神還是盯著門裡的老金。
「讓開。」
話是對老金說的。
覺得丟了面子,刀疤臉罵罵咧咧的走上前,伸手就去揪林國慶的衣領子。
「臥槽你大爺的,老子跟你說話......」
砰!!
一聲沉悶的讓人心臟發緊的巨響,在巷子裡炸開。
單手拎著那把八十斤重的碎甲戰錘從卡車上跳下來,劉鐵柱把錘頭重重的砸在刀疤臉腳尖前頭的凍土上。
堅硬的水泥地面直接砸出個臉盆大的深坑。碎石子跟子彈似的,崩在刀疤臉的褲腿上。
巷子裡一下死一般寂靜。
嘴還半張著,刀疤臉看了看腳底下那個坑,又看了看劉鐵柱那鐵塔似的身板跟那把泛著烏光的戰錘。他也是刀口舔血混出來的,眼珠子一轉,立馬把殺豬刀往後腰一插,硬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爺們兒,手底下有真功夫!這地界兒的規矩對您不作數......您請。」
嘴裡的半截迎春煙啪嗒一聲掉在腳面上,燙的老金一哆嗦。
拔出腰間那把沾著乾涸血跡的獵刀,林國慶走到卡車後廂,一刀劃開蓋貨的油布。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