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軍區紅頭印與老周的暗線
捲起地上的雪沫子往人脖領子裡鑽,風颳的更緊了。
打穀場上死一般的靜。光能聽見牛主任捂著手腕粗重的喘息聲。
林國慶拿著那個牛皮紙袋走回牛主任跟前。
單手解開紙袋上的纏線,他抽出來一張文件,蓋著鮮紅大印的。
這是昨天在鬼見愁雪地里,省軍區首長嚴建國拿走防化濾芯後,派雷代表連夜送來的特批公函。
林國慶直接把那張紙拍在牛主任胸口上。
「看清楚上面的字。認不全的話,我念給你聽。」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重重砸在凍土上,林國慶的。
「長白山實業,經省軍區特批,列為軍區特供後勤保障單位。」
牛主任愣了一下,低頭盯向胸口那張紙。
抬頭的黑體字還有右下角那個碗口大的省軍區大印,在昏暗天光下刺的他眼睛生疼。
他以前在物資局幹過,真假公文一眼就能看出來。那印泥顏色,那鋼印的凸起,絕不可能是蘿蔔章刻的。
腿肚子開始轉筋,牛主任哆嗦著嘴唇想硬撐:「這...這不可能。你一個打獵的,怎麼可能掛靠上大軍區......」
林國慶根本沒廢話。直接把背上的56半扯下來,槍管重重的壓在他肩膀上:「你可以回鎮上搖個電話,去省軍區後勤部查查編號。不過電話打完,你這身皮也就扒到頭了。」
牛主任的腿肚子一下徹底癱軟。
一把扯回文件重新裝進紙袋裡,林國慶眼神像看死人一樣盯著他:「你供銷社的手,伸不到軍區。」
「這批山貨,是按軍區計劃收購的戰略儲備物資。你帶人砸了軍區的收購點,踩爛了軍區的給養。牛主任,你這頂破壞軍工後勤的帽子,供銷社扛的起嗎??」
牛主任額頭上的汗刷的下來了。流進眼睛裡,殺的生疼,但他連擦都不敢擦。
在這個年代,地方上再大,碰上軍區的特批文件,那也得繞著走。更何況他只是個鎮供銷社的主任。
「誤....誤會......」
乾巴巴的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牛主任。
「林老闆。大水沖了龍王廟。這事兒是我沒調查清楚。老李,快!!把兄弟們叫回來!!」
老李還坐在地上發抖,聽見這話,趕緊連滾帶爬的招呼那些保衛幹事往卡車上撤。
「站住。」
冷冰冰的聲音在他們後頭響起,是林國慶的。
牛主任僵在原地。
「林老闆,還有什麼指教??」
走到那兩輛綠皮解放卡車跟前,林國慶抬腳踢了踢輪胎。
「你們人可以滾。這倆空車得留下。」
臉色大變,牛主任。
「林老闆,這車是供銷社的固定資產。這要是弄丟了,我回去沒法交差啊!!」
「那是你的事。」林國慶半點不退讓,「軍區這批貨急著往北邊發。我不管你們是借還是徵用,明早天亮前,這倆車得裝滿兩萬斤山貨上路。運費,我按市價雙倍給供銷社結。你要是不願意,我現在就去鎮上,讓雷代表親自跟你談談軍用物資被扣留的事兒。」
一聽雷代表這三個字,牛主任徹底像泄了氣的皮球。
看了一眼漫天風雪,又看了一眼林國慶手裡那把見過血的56半。今天要是敢說個不字,他知道這盲流子真敢把他們全扒光了扔雪地里,更別提還有雷代表那尊大佛壓著。
「行...車留下,運費一分不能少!!」
咬著後槽牙,牛主任一瘸一拐的帶著老李還有十幾個幹事,頂著風雪步行往鎮上走。背影狼狽的像一群被打散的野狗。
「好!!」
打穀場上,村民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趙老栓在胖子的攙扶下站起來,拍打著身上的泥土。
「慶子。你可是給咱們靠山屯長臉了!!幾十年了,還沒人敢這麼撅供銷社的面子!!」
林國慶沒笑。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借勢。軍區的皮扯不了多久,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
「胖子,智囊。把貨全裝上這兩輛卡車。今晚連夜裝車。」
轉頭走向停在村頭的老解放,林國慶。
車廂裡頭,老周裹著厚厚棉大衣,手裡捧著個搪瓷缸子喝熱水。
看著林國慶走過來,老周把缸子放下。
「林爺。高明。借力打力,空手套白狼,連供銷社的鐵王八都給順過來了。」
跳上車廂,林國慶坐在老周對面。
「貨齊了。明早發車。你的跨國渠道,在哪交接??」
從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手繪地圖,老周在膝蓋上攤開。
「出省城往北,走白龍峽盆地,過夾山隘口。那條老鐵路線是冷戰時候修的,現在廢棄了,但走私的道還在。到了那兒,有遠東老鐵匠伊戈爾的人接應。」
咳嗽了兩聲,老周手指點在地圖上一個畫著紅圈的地方。
「這批山貨是幌子。真正的重頭戲,是防空洞裡拖出來的那兩台軍工車床。車床已經提前拆解成零件了,就藏在村後的地窖里。等會兒裝車,直接把鐵疙瘩墊在山貨麻袋最底下。只要這批貨過了隘口,伊萬諾夫在省城的封鎖就算是徹底爛了。」
正說著,猛的響了起來,老周懷裡的一個黑色小盒子。
林國慶目光一凜。那是大功率的俄制軍用對講機。
臉色變了變,老周按下接聽鍵。
刺啦刺啦的電流聲過後,對講機里傳來個生硬的俄語聲音。
聽了十幾秒,老周臉色越來越白。
「怎麼了??」林國慶問。
放下對講機,老周手抖的像篩糠。
「林爺。出岔子了。省城那條暗線傳來的消息。伊萬諾夫知道黑棉襖失手了。老毛子瘋了,他花重金買通了蘇聯邊防軍,在夾山隘口布置了重火力。」
抬起頭,老周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絕望。
「他們不是要截貨。他們是要在隘口,連人帶車,把咱們全部炸碎在雪山里。」
摸著手裡那把56半,林國慶腦海里一下浮現出前世夾山隘口那條狹窄的冰瀑地形。
「隘口風口大,重火力展不開。」吐出一口白氣,他眼神冷的像冰碴子,「他敢動用邊防軍,那咱們就借雪崩埋了他。這盤棋,終究是要見真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