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存心求死
「我……我自己來。」林瑤偏過頭,耳朵紅得能滴血。
張小寶收回手,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心裡卻像有頭小鹿在亂撞。
吃完飯,林瑤去洗漱。
張小寶坐在院子裡,雨已經小了一些,變成淅淅瀝瀝的細雨,打在瓦片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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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瀰漫著泥土被雨水澆透後的腥味,還夾雜著野草的清香。
他忽然想起了那顆珠子。
回到雜物間,他關上門,從藥箱最底層的暗格里取出那顆珠子。
珠子的光芒已經收斂了,可它不再是之前那副灰撲撲的樣子了。
它變成了一顆晶瑩剔透的天藍色圓珠,在黑暗中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像一顆小小的月亮。
張小寶把它托在掌心,感受著它傳來的溫熱。
那溫度不高不低,恰好和體溫差不多,像是在他手心裡生了根,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他盯著珠子,輕聲問。
珠子當然不會回答。
可就在他注視的時候,珠子內部忽然有流光涌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遊動。那流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把他整個手掌都照得通透,能看見皮膚下面的血管和骨骼。
緊接著,一股暖流從珠子湧出,順著手臂蔓延到全身。
那股暖流所過之處,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了,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張小寶覺得自己像是泡在溫泉里,又像是被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按摩著,從裡到外都舒服得不行。
「嗯……」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吟,又趕緊捂住嘴,怕被隔壁的林瑤聽見。
那股暖流在體內遊走了幾圈,最後匯聚在丹田位置,沉了下去,像一顆種子埋進了土壤。
張小寶睜開眼,發現自己的視力似乎比以前更好了……即使在黑暗中,他也能看清房間裡每一個角落的細節。
他甚至能聽見隔壁房間裡林瑤均勻的呼吸聲,還有雨滴落在屋檐上的每一聲響動。
「這珠子……能強化我的身體?」張小寶又驚又喜。
他翻來覆去地研究了好一陣,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珠子又恢復了平靜,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掌心,像一顆普通的玻璃珠……只是比普通的漂亮一些。
「算了,慢慢來。」他把珠子重新包好,放回藥箱的暗格里,「反正你在我這兒,跑不掉。」
他躺下來,聽著雨聲,很快就睡著了。
夢裡,他看見秀秀站在一片花海里,朝他招手。他跑過去,可怎麼也跑不到她面前。
秀秀的笑容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化作一片白光,消失在視野盡頭。
然後,白光里走出了一個女人……林瑤。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赤著腳站在草地上,朝他走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張小寶猛地睜開眼,天已經亮了。
窗外傳來清脆的鳥叫聲,雨停了,空氣清新得像被洗過一樣。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來,發現褲子裡濕了一片。
「操。」他罵了一聲,趕緊爬起來找乾淨褲子。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斑。
張小寶手忙腳亂地換了褲子,把髒衣服團成一團塞到床底下,又用冷水洗了把臉,這才打開門。
林瑤已經起來了,站在院子裡,仰著頭看天。
雨後的天空藍得像水洗過一樣,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香。
她穿著張小寶那件寬大的T恤,衣擺被晨風吹得微微揚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頭髮還沒完全乾,鬆鬆地披在肩上,發梢微微捲曲,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早啊。」張小寶打了個哈欠,倚在門框上。
「早。」林瑤轉過身,沖他笑了笑。
那笑容乾淨得像早晨的第一縷陽光,不摻雜任何雜質,卻讓張小寶心裡莫名地跳了一下。
「昨晚睡得還好嗎?」他問。
「挺好的。」林瑤點了點頭,「你呢?」
「我也挺好。」張小寶撓了撓頭,沒敢說昨晚夢見了她。
兩人簡單吃了早飯,林瑤去換了衣服。
「你的醫術這麼好,為什麼不去鄉里去找個工作?」她好奇問道。
「我師傅曾經答應過別人,永遠不踏出蘆花村一步。所以,我暫且也沒有出去的打算。」張小寶笑道:「你呢?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哦,我剛剛從農業技校畢業,我爹準備給我承包十幾畝果園,種些水果。」林瑤回答道。
「你一個女孩子,卻種水果?」張小寶挺意外的。
「怎麼了?女孩子就不能種水果了?」林瑤眨了眨眼睛。
「那倒不是……」張小寶笑著擺了擺手,「對了,你那腳怎麼樣了?我看看。」
林瑤坐在門檻上,把腳伸出來。
晨光下,她的小腿線條勻稱,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膚下面細細的青色血管。
腳踝處的腫脹已經完全消了,只剩下淡淡的淤青痕跡,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好得差不多了。」林瑤活動了一下腳踝,「你的藥真管用。」
「那是。」張小寶蹲下來,用手指輕輕按壓了一下淤青的位置,「還疼嗎?」
「不疼了,就是有一點點酸。」
「正常,瘀血還沒完全散乾淨。藥酒記得每天抹,一個星期准好。」
他的手還搭在她腳踝上,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溫溫熱熱的。
林瑤沒有縮回去,低著頭看著他,睫毛微微顫動著,像蝴蝶扇動翅膀。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
院子裡有麻雀在叫,嘰嘰喳喳的,像是在議論什麼。
「那個……」林瑤先開了口,聲音有些發緊,「我該回去了。我爹還等著我回去幫忙呢。」
「哦,好。」張小寶鬆開手,站起來,心裡忽然有點空落落的,「那你路上小心,別走太快,腳還沒好利索。」
「知道了。」林瑤站起來,「張小寶,謝謝你。」
「謝什麼謝,都說了,美女免費。」
林瑤被逗笑了,白了他一眼,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對了,我大舅身體不太好,風濕病,好多年了。你……你能不能抽空去給他看看?」
「行啊。」張小寶一口答應下來,「你定時間,我隨時都有空。」
「那後面我跟我大舅說一聲,到時候我來找你。」
「好。」
林瑤又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笑了笑,轉身走了。
張小寶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拐角處,心裡像缺了一塊什麼。
「張小寶啊張小寶,你該不會是看上人家了吧?」他拍了拍自己的臉,「人家是大禹村的,你是蘆花村的,八竿子打不著。再說了,你心裡裝的不是秀秀嗎?」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轉身回屋收拾藥箱。
剛把銀針擦乾淨擺好,院子裡傳來了一陣「轟轟轟」的聲音。
一輛拖拉機衝進了院子。
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慌亂的喊叫也響了起來:「小寶!小寶在不在?」
張小寶探頭一看……王虎,村里出了名的老實人,平時話不多,見誰都笑眯眯的。
可此刻,他那張黑臉膛上滿是驚慌,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在哆嗦,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樣。
「王叔,怎麼了?」張小寶迎出去。
「你……你快跟我走!」王虎一把抓住張小寶的胳膊,力氣大得像要把他的骨頭捏碎,「我家婆娘……我家婆娘她……」
「翠嬸怎麼了?」張小寶心裡一沉。
「她……她吃了斷腸草!」王虎的眼眶紅了,聲音裡帶著哭腔,「你快去救救她,求求你了,小寶!」
張小寶的臉色變了。
斷腸草,也叫斷魂草,有劇毒。
蘆花村的人從小就知道這種草碰都不能碰,更別說吃了。
「人在哪?」
「在……在拖拉機上,我開過來了。」
張小寶衝出去,院子裡那破舊的拖拉機車斗里舖著一床被子,被子被麻繩捆著,裡面裹著一個人……正是王虎的婆娘。
張小寶跳上車斗,掀開被子一角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王虎婆娘的臉色灰白,嘴唇發紫,眼睛半睜著,眼珠子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
她的嘴巴一張一合,白色的泡沫從嘴角往外涌,順著下巴淌到脖子上,糊得到處都是。
身體在不停地抽搐,麻繩勒進被子,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像是隨時都會崩斷。
「林瑤,幫忙搭把手!」張小寶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待無人應聲時,他才想起林瑤已經走了。
張小寶嘗試著去拉王虎婆娘的手臂,只覺王虎婆娘的身體僵硬得像一根木頭。
就在這時,
王虎婆娘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忽然猛地一掙,一口咬在了他的小臂上。
「嘶……」
張小寶疼得悶哼一聲,血珠子立刻從咬痕處滲了出來。他咬著牙沒有鬆手,另一隻手按住翠嬸的肩膀,不讓她亂動。
「翠嬸,是我,小寶!」他大聲說,「您要是能聽見我說話,就眨眨眼。」
翠嬸的眼睛渾濁而無神,像是根本聽不見他在說什麼。
她的身體抽搐得越來越厲害,白沫越吐越多。
張小寶不再說話,翻看了翠嬸的眼瞼,又抓起她的右手開始號脈。
脈象紊亂,時快時慢,時強時弱,像一團亂麻。
毒素已經侵入五臟六腑,再不處理,撐不過一個時辰。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手指在脈門上停留了許久,才緩緩鬆開。
「小寶,我家婆娘到底怎麼了?」王虎急得滿頭大汗,聲音都在發抖。
張小寶沉默了一會兒,深深地看了王虎一眼:「王叔,翠嬸這不是誤食,她是存心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