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古有千金買馬骨
第108章 古有千金買馬骨
咸陽城北,一處不算繁華的坊間巷口,幾株老槐樹投下斑駁的樹影。
王秋池的獨門小院就坐落在巷子深處。
院子不算大,但勝在清靜,可這兩日,院門口卻熱鬧非凡。
一切的起因,都源於掛在門口廊柱上的一副錦聯。
錦聯上寫了一行字—
【宮廷玉液酒加大錘】
旁邊還立著一塊木牌,上面用小篆清晰刻著:「對出答案者,賞金五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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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兩黃金!
什麼概念?
一兩24鐵,一鐵24錢,五十兩黃金就是28800錢,又是近三個劉季一萬錢的含金量。
這時代一個普通家庭一年下來吃喝拉撒睡全部折算下來加一起,花銷也就在五千錢左右。
近三萬錢足以讓一個家庭六年間不事勞動,躺平生活。
這數字足以讓任何一個咸陽城的平民、乃至不少小吏都眼紅心跳。
於是消息不脛而走,這兩日王秋池家門口幾乎成了附近一景,總有三五成群的人圍在門口,對著那怪異的錦聯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有人絞盡腦汁,有人躍躍欲試,都等著那出手闊綽的王待詔下職歸來。
街角,槐樹下,兩個小販也心不在焉地做著生意,目光時不時瞟向那副錦聯和聚集的人群。
其中一個賣瓷餌的面前木案上擺著幾個陶缽,裡面裝著顏色、形狀各異的糕餅,旁邊還放著些乾淨的樹葉用作包裝。
另一個則推著一輛簡陋的獨輪車,車上放著些陶罐、瓦盆和竹編的筲箕,零散售賣。
賣瓷餌的漢子約莫三十出頭,皮膚黝黑,手掌粗糙,他一邊用一塊布巾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案板,一邊壓低聲音對推著獨輪車的小販道:「我說老陳,你看那聯子上寫的是什麼玩意兒?宮廷玉液酒加大錘」?這都什麼跟什麼?酒還能加錘子?」
推著獨輪車的小販年紀更長些,臉上掛著生意人常見的笑,眼神卻銳利地時刻掃視四周,嘴裡嘟囔回道:「誰知道呢。說不定就是他發現有人在監視他,故意弄這麼一出混淆耳目,以便和他真正想要接頭的人商議?」
「是嗎?」賣瓷餌的漢子撓頭,「我倒覺得那王待詔沒這心機————而且咱們的偽裝天衣無縫,他怎麼可能看得穿?」
說著他嘿嘿一笑,盯著木牌上寫的五十兩金望眼欲穿:「我說老陳,那可是五十兩金子啊!你說咱要是蒙對了,是不是發了?」
老陳白他一眼,沒好氣道:「蒙?你怎麼蒙?這八個字前言不搭後語的。再說了,就算你蒙,王待詔也得認啊。我看這就是個餌,釣的不是咱們這些人。」
「釣什麼?」
「誰知道呢————」老陳目光深邃,「總有人能看懂。」
賣餐餌的漢子卻來了勁,盯著那錦聯開始琢磨起來:「依我看,這肯定是對偶句!你看這字數,八個字,規整!上句是「宮廷玉液酒加大錘」,那下句嘛————」
他眼珠子轉了轉,瞥見旁邊槐樹上正嘰嘰喳喳的麻雀靈機一動,「下句肯定是市井麻雀叫配小鑼」!怎麼樣?宮廷對市井,玉液酒對麻雀叫,大錘對小鑼!工整!」
「噗——」老陳差點沒憋住笑,趕緊捂住嘴,肩膀聳動,「工整!你就這麼對,這五十兩黃金非你莫屬!」
「你看著吧!」賣瓷餌的知道他是在陰陽怪氣,「我覺得挺好!待會王待詔回來我就去對!」
「行行行,你去你去。」老陳懶得跟他爭,只是提醒,「別忘了咱們的正事就行。看好了都有哪些人來對這副聯,特別是王待詔對誰的態度不一樣。」
兩人正低聲說著,一個提著竹籃穿著粗布衣裙的婦人走到賣瓷餌的攤前,探頭看了看陶缽里的瓷餌,問道:「老闆,這黍米瓷餌怎麼賣?」
賣瓷餌的密探正沉浸在即將「對出下句、領走黃金、迎娶心儀女孩走上人生巔峰」的美好幻想中,被打斷很不耐煩,頭也不抬地直擺手:「沒了沒了!今天的賣完了!」
婦人愣了愣,指著其中一個還有大半缽的陶缽:「這不是還有麼?」
「那是留給我自己吃的!不賣!」
婦人被他嗆得有些尷尬,嘀咕了一句「怪人」,轉身走了。
而就在這時,兩人幾乎同時瞥見巷子口的陽光里,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身著醫官常見的淺青色深衣,手裡提著個藥箱,步履有些慢,似乎在想什麼心事————
那不是王待詔是誰?
「臥槽!」賣瓷餌的密探低呼一聲,「今天王待詔下職這麼早?!」
按照往常觀察,王秋池從宮裡出來到家往往要到申時末甚至酉時初,今天這才剛過午時沒多久,他怎麼就回來了?
「快!回去!」老陳反應極快,低聲催促的同時立刻彎下腰開始擺弄車上的瓦罐,嘴裡也同時不大不小聲地吆喝起來:「陶罐瓦盆—筲箕笸籮—家用什物,結實耐用嘞」」
賣餐餌的漢子也慌忙回到自己木案後,抓起一塊瓷餌假裝擦拭,低著頭做賊心虛。
王秋池路過他兩,有些好奇這兩個小販怎麼還沒餓死?
一天到晚沒見他們賣出去一單,家裡人都靠喝西北風養活?
不過轉頭看到自家門口圍了一大圈人,轉眼就忘了別人死活。
這麼多人,總得有一兩個老鄉吧?
是的,這就是他招募野生「英雄」用的招賢榜!
古有燕昭王千金買馬骨,今有王秋池五十兩買大學生。
反正牢政賞他的那些金子他一個人完全用不完,用來打開名聲再合適不過。
如今果不其然,隨著兩日時間發酵,被重金引來的人果然多了起來————老子怎麼這麼聰明啊?
王秋池按捺內心激動,快跑了兩步走到近前。
不知是哪個認識他的喊了一句,「王待詔回來了!」
於是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各種好奇、探究、貪婪的目光一股腦砸在他身上。
王秋池清清嗓子,對眾人拱手道:「諸位,可是為王某門前的題目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