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撒手鐧
「那……下一步我怎麼做？」張成小心翼翼地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他多麼希望曹有德能就此放棄，能看在他「任務失敗」但「林清月很幸福」的份上，放過他們，成全他。
這個念頭如此誘人，讓他幾乎想當場跪下，磕頭祈求。
但他殘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他了解曹有德，這個男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布了這麼久的局，投入了如此多的心血和感情，怎麼可能在最後關頭，因為一點點「意外」就輕易放棄？
跪下哀求，除了自取其辱，激怒對方，不會有任何作用。
曹有德緩緩抬起頭，剛才那一瞬間的頹然和恍惚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西裝，眼神銳利如刀，看向張成。
「只能用撒手鐧了。」他的聲音平靜下來，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寒意。
「撒手鐧？」張成的心猛地一沉。
「你收拾一下吧，」曹有德沒有解釋，只是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東西都整理好。今天晚上，你大概率……是要走人了。」
說完，他不再看張成瞬間變得蒼白的臉，也不解釋那「撒手鐧」到底是什麼，拉開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漸漸遠去，留下一室冰冷的寂靜和沉重的壓力。
「撒手鐧又是什麼？」張成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果然……他還是不願意放棄。
不願意讓他這個棋子，摘走桃子。
他坐在地上，良久沒有動彈。
……
下午。
紅顏GG，總裁辦公室。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將寬敞的辦公室照得明亮溫暖。
林清月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剛剛結束一個視頻會議。
敲門聲響起。
「進。」
門被推開，曹有德走了進來。
手裡，依舊拿著一束花，這次是淡紫色的鬱金香，顯得別致而高雅。
林清月抬起頭，看到是他，好看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你怎麼又來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嫌棄，仿佛他的出現是一件多麼令人頭疼的事情，「我都說過了，我們沒有任何一絲可能了。曹有德，你這樣死纏爛打，真的很沒風度，也讓我很困擾。」
曹有德沒有辯解或表白，走到辦公桌前，將鬱金香輕輕放在光潔的桌面上，然後，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緩緩取出一個薄薄的文件袋。
「你看看這個，」曹有德的聲音很穩，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溫和，他將文件袋推到林清月面前。
林清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個文件袋。
直覺告訴她，裡面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猶豫了幾秒，終究還是拿起文件袋，抽出裡面的紙張。
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委託協議》
甲方：曹有德
乙方：張成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一行行，一字字，飛快地向下看去。
協議條款清晰明了：甲方聘請乙方，以「國色副總」身份，接近並追求甲方前妻林清月，為期三個月。
成功追到後，乙方需故意暴露各種缺點，令其失望，促使甲方復婚……報酬、保密條款、違約後果……條條框框，白紙黑字，冰冷刺目。
「嗡」的一聲，林清月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耳邊瞬間嗡鳴一片，眼前有剎那的發黑。
她握著紙張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紙張邊緣被她捏得微微皺起。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紙張被捏緊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她維持著低頭的姿勢，久久沒有動彈。
仿佛過了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她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的不耐和厭煩，也沒有了慣常的明媚或嬌嗔。
只剩下一種近乎空白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仿佛有驚濤駭浪在無聲翻湧。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唇瓣也失去了血色，唯有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站在辦公桌對面的曹有德。
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震驚、荒謬、被愚弄的憤怒、恍然、悲哀……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隱的刺痛。
她怎麼也沒想到，那個讓她心動、讓她不顧一切接納、甚至說出「我養你」的男人，那個在麻將桌上被「老天爺選中」的男人，竟然……從頭到尾，都是曹有德精心安排的一枚棋子！
一場為了挽回她而上演的，荒唐至極的戲碼！
「所以，現在你明白了吧？」
曹有德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幾乎要凝固的空氣。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和一種「真相大白」後的坦然，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扭曲的溫柔。
「張成打麻將能贏，不是說他和你有什麼『天定』的緣分。而是……」他微微傾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清月，一字一頓，「我們兩個的緣分，還沒有結束。老天爺，用這種方式告訴你，也告訴我，我們之間，不該就這麼斷了。」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懇切，甚至帶上了久違的、屬於丈夫對妻子的溫柔承諾：
「清月，我做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太愛你，太想挽回你，我無法接受失去你的事實！你看看這三個月，我哪天沒有在等你，盼你？
我犯過錯，我罪該萬死，但我已經用最痛苦的方式懲罰了自己。
我保證，從今以後，我曹有德心裡眼裡，只有你林清月一個人！
絕不會再看別的女人一眼！
我們復婚吧，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會用我的餘生，彌補我所有的過錯，加倍對你好！」
「……」
林清月沉默了。
她低下頭，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冰冷的協議上。
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曹有德的話，像一把重錘，敲打在她早已不再平靜的心湖上。
她是真的……被觸動了。
不是因為這協議的「算計」而感動，而是因為這份「算計」背後，所展現出的曹有德的執念、瘋狂和……不惜一切代價的決心。
他為了挽回她，竟然能想出如此匪夷所思、耗時費力的計劃，並且真的去執行了。
這本身，就說明了她在他心中的分量，重到了何種地步。
而且，正如他所說，陰差陽錯，張成贏了麻將，成了她的「男朋友」。
這巧合，難道真的只是巧合？
沒有一點「天意」的成分嗎？
她和曹有德之間，難道真的緣分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