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三天當成一輩子
林清月沉默地看著他。
看著他眼中那混合了絕望、狂喜、算計和卑微祈求的複雜光芒。
看著這個曾經背叛她、如今又用盡手段想要挽回她的男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終於,林清月幾不可查地,輕輕點了一下頭。
「行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最終的赦令,讓曹有德瞬間如同虛脫般,長長地、顫抖地吐出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狂喜到近乎扭曲的笑容。
「清月!老婆!你答應了!你終於……」他激動得語無倫次,繞過辦公桌,就要去抱她。
「我還沒和他分手呢。」林清月猛地抬手,擋開了他,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清冷和疏離,甚至帶著一絲警告,「你別碰我。」
曹有德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的狂喜也凝固了一瞬。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連連點頭,語氣充滿了討好和敬重:「好,好,我不碰,我不碰。我尊重你,清月,我什麼都聽你的!」
她就是這樣有原則的女人。
哪怕決定了復婚,在徹底結束上一段關係之前,她也不會允許越界。
這份原則性,曾經讓他痛苦,此刻,卻讓他更加珍惜和……放心。
「三天。」林清月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城市,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後,我和他徹底了斷。
這三天,你不要再出現,不要打電話,不要做任何事。讓我……自己來處理。」
曹有德看著她纖細卻挺直的背影,心中湧起無限的柔情和滿足。
三天而已,他等了半年,不在乎再多等三天。
「好。」他鄭重地點頭,「我等你。三天後,我來接你去民政局。」
說完,他不再停留,深深看了她的背影一眼,轉身,腳步輕快地離開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林清月一直挺直的脊背,幾不可查地微微塌陷了一瞬。
她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濃重的陰影。
手,再次輕輕覆上小腹。
……
夜晚,林清月回到別墅。
她臉上帶著慣常的、溫柔的笑容,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
絕口不提白天辦公室里的驚心動魄,也不提和張成分手,和曹有德復婚的決定。
她像過去幾天一樣,和他一起吃晚餐,和他聊天,說起公司里一些無關緊要的趣事。
只是在夜裡,當兩人相擁在床上時,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熱情,都要主動,幾乎用盡了她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取悅他……帶著一種近乎獻祭般的、絕望的纏綿。
讓張成在極致的快樂中,卻也隱隱感到一絲不安和……仿佛是告別前的預演。
第二天,她沒去公司。
而是拉著張成,去了一家頂級私立醫院,做了一次無比詳細、全面的體檢。
從最基礎的血常規、尿常規,到肝腎功能、傳染病篩查,再到更精密的基因檢測、染色體分析……項目多到讓張成咋舌。
「怎麼突然做這麼詳細的檢查?」張成有些困惑,也有些隱隱的期待。
難道……她是想和他結婚,在做婚前檢查?
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加速,又伴隨著更深的苦澀。
在護士抽血、醫生檢查時,林清月還特意用手機,從不同角度,給張成拍了好幾張清晰的照片。
甚至,在登記信息時,她將張成的身份證多拿了一會兒,用手機迅速拍下了正反兩面。
第三天,林清月依舊沒去公司。
她一整天都留在別墅里,和張成廝守。
從清晨到日暮,兩人幾乎寸步不離。
她像是要把這三天當成一輩子來過,極盡溫柔,極盡纏綿。
一起在陽光下的庭院裡喝咖啡,一起在家庭影院裡看老電影看到落淚,一起在寬敞的廚房裡,笨拙地試圖做一頓像樣的晚餐,結果弄得一片狼藉,相視大笑……
她用了幾乎所有能想到的方式,製造浪漫,製造回憶,也製造著……最後的美好體驗。
每一次擁抱,每一次親吻,每一次親密,都仿佛帶著用盡全力的珍惜和告別的意味。
張成沉溺在這最後的溫柔鄉里,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濃。
他知道,曹有德說的「撒手鐧」和「今晚走人」,恐怕就要應驗了。
而這三天林清月異常的溫柔和熱情,更像是某種……補償,或者,最後的晚餐。
晚餐後。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溫暖而朦朧。
兩人並肩坐在寬大的沙發上,電視裡播放著舒緩的輕音樂,誰也沒有認真去聽。
林清月忽然站起身,從挎包裡面取出一個薄薄的、透明的文件袋。
走回張成面前,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裡,低頭看著手中文件袋,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帶著山雨欲來的沉重。
終於,她抬起頭,看向張成。
臉上沒有了這三日的溫柔繾綣,也沒有了悲傷或不舍,只剩下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
她將文件袋輕輕放在張成面前的茶几上。
「現在,我才知道……」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卻重重砸在張成心上,「你打麻將能贏,不是你和我的緣分。」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而緩慢:
「而是我和前夫……曹有德的緣分,還沒有結束。」
張成的呼吸,瞬間停滯。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然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幾乎喘不過氣。
他猛地看向那個文件袋,透明塑料下,那份熟悉的《委託協議》的標題,清晰可見。
原來……這就是曹有德的「撒手鐧」。
他終於明白了。
簡單,直接,粗暴,卻有效到了極點。
將一切都攤開在林清月面前,將她自以為的「天定緣分」和「不顧一切的愛情」,打回原形,還原成一場精心策劃的、目的明確的戲碼。
太狠了。
也太特麼的……牛逼了。
在看到這份合約,知道了所有真相之後,林清月怎麼可能不震動?
怎麼可能不「清醒」?
她那樣驕傲的女人,怎麼能容忍自己從頭到尾,活在一場被前夫導演的戲裡?
又怎麼可能,繼續和一個被雇來、只是為了讓她「回心轉意」的窮小子在一起?
他張成,不過是個曹有德從泥坑裡隨手撈出來的、用完即棄的工具。
一個工具,有什麼資格奢望和主人心愛的「珍寶」長相廝守?
不配。
從頭到尾,都不配。
巨大的悲哀如同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那悲哀如此沉重,以至於連憤怒、不甘、怨恨都顯得無力。
只剩下一種徹骨的冰涼,和認命般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