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分手是為了保護你!


  「你也別自卑。」

  林清月的聲音再次響起,將他從冰冷的窒息中稍稍拉回。

  他看到她不知何時已經坐回了對面的單人沙發上,雙手交握放在膝上,姿態依舊優雅,只是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幾分蒼白。

  「在我林清月的心中,你永遠是我曾經的男朋友。」她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了白天的複雜,只剩下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溫柔,「我忘記不了這段……美好的日子。是你,讓我體驗到做女人的幸福和快樂。」

  「我不會允許我曾經愛過的男人,生活在社會底層。」她繼續說道,語氣變得冷靜而果斷,帶著一種屬於上位者的、決定他人命運般的淡然,「所以,我給了你一個機會。希望你能把握住。」

  她說著,又從那個挎包里,取出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信封。

  信封很薄,看起來裡面沒裝多少東西。

  

  她將信封遞向張成。

  張成接過信封,顫抖著手,撕開信封的封口。

  裡面沒有信紙,只有一張對摺的、便簽大小的硬紙片。

  上面用娟秀的黑色鋼筆字,寫著一串毫無規律的、混合了大小寫字母和數字的字符,看起來像是一個登錄帳號和密碼。

  下面還有一行稍小的網址。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這是……?」張成抬起頭,困惑地看向林清月。

  這是什麼意思?

  一個隱秘的銀行帳戶?

  一個加密的聯繫方式?

  林清月的臉頰,在昏暗的光線下,倏地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透明的紅暈。

  那紅暈迅速蔓延到耳根,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日的從容,多了些罕見的、屬於少女般的羞赧。

  她避開了張成探究的目光,微微側過臉,聲音低了下去:

  「你別問我。我不會解釋。到時……你自然明白。」

  她的反應,讓這薄薄紙片上的信息,更加撲朔迷離,也顯得……更加重要。

  「好吧。」張成將紙片重新放回信封,緊緊攥在手裡。

  那輕飄飄的信封,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他沒有再追問,但心底深處,那因為絕望而徹底熄滅的灰燼里,似乎又被這未知的、神秘的「機會」,悄悄吹起了一點微弱的、帶著不安和期待的火星。

  「你也別太過期待,」林清月似乎看穿了他眼中那點死灰復燃般的微光,「這並不能讓你一步登天,也不能讓你得到任何現成的財富。僅僅是……讓你有一個小小的機會。

  想要真正崛起,改變命運,還是要靠你自己的努力。」

  她的話,像一盆溫水,既沒有徹底澆滅那點火星,也撲滅了他不切實際的幻想。

  張成點點頭,喉嚨滾動,最終只吐出乾澀的兩個字:「我懂。」

  他懂。

  他一直都懂。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饋贈。

  林清月能給這樣一個「機會」,無論是出於對這段關係的最後一點不舍,還是對「曾經男友」的一點情分,或者……別的什麼他無法理解的原因,都已經遠超他應得的了。

  該說的都已說盡,該攤開的也已血淋淋地攤開。

  張成站起身,走向客廳角落。

  那裡,放著他早已收拾好的、那個邊角磨得發白的舊行李箱。

  他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輪子在地板上發出「咕嚕」的輕響,在寂靜的客廳里格外刺耳。

  他拖著箱子,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每走一步,都仿佛在遠離一場華麗而短暫的夢境,走向冰冷而真實的、屬於他自己的黑夜。

  「張成!」

  就在他的手觸碰到冰涼門把的瞬間,林清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顫抖的、壓抑的哭腔。

  下一秒,溫軟的軀體從後面緊緊貼了上來,一雙纖細的手臂,死死環住了他的腰。

  「張成,我愛你。」林清月把臉埋在他寬闊卻略顯單薄的背脊上,聲音悶悶的,帶著無法抑制的哽咽,滾燙的液體迅速洇濕了他單薄襯衫的布料,「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你。這段日子,是我這一生……最快樂的日子。」

  張成的眼眶瞬間紅了,鼻子酸澀得厲害。

  他何嘗不是?

  這三個月,是他二十五年來人生最高光的時刻,是他從泥濘里抬起頭,第一次呼吸到所謂「上流」空氣,第一次被那樣耀眼的女人溫柔注視、全心依賴的時光。

  儘管一切都是假的,可那些心跳,那些悸動,那些擁她入懷時真實的溫暖與愉悅,又怎麼可能是假的?

  「但是……我們只能分開。」林清月的聲音里充滿了巨大的痛苦和無奈,手臂收得更緊,仿佛想將他揉進自己的身體,卻又清楚地知道必須放手,「因為你是他找來的……若我們執意要在一起,他一定會殺了你。

  我不能……我不能讓我心愛的男人,一個變成冰冷的屍體,一個進暗無天日的監獄!」

  最後那段話,她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帶著絕望的哭音。

  她太了解曹有德了。

  那個男人看似溫文爾雅,實則骨子裡帶著商人特有的冷酷與占有欲。

  他可以為了復婚布下如此精密的局,就可以為了清除障礙做出更瘋狂的事。

  這句話,像最後的判決,也像最殘酷的保護。

  張成最後一點不甘的掙扎,也在這句話面前土崩瓦解。

  是啊,他有什麼資格和曹有德爭?

  又憑什麼認為,自己能護得住林清月,或者自己?

  窮,不僅是原罪,在某些時候,更是取死之道。

  他猛地轉過身,行李箱「哐當」一聲倒在腳邊。

  他伸出雙臂,用盡全身力氣,將哭得渾身顫抖的林清月狠狠摟進懷裡。

  那麼用力,仿佛要將她嵌進自己的骨血,仿佛這是此生最後的一次擁抱。

  他低頭,尋到她那被淚水浸得冰涼而鹹濕的唇,不管不顧地吻了上去。

  額頭相抵,喘息交織,淚水依舊無聲流淌。

  「我走了,你保重。」

  張成用嘶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說。

  然後狠狠心,鬆開她,彎腰提起行李箱,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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