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最後一夜
董微微端著水杯，慢慢走到梳妝檯前坐下，從鏡子裡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樣充滿了赤裸裸的鄙夷和厭惡，反而多了一種複雜的、仿佛在看一件即將失去、卻又從未真正擁有過的物品般的審視，以及一絲清晰的嫌棄。
「還是明天上午吧。」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定下的時間，不要輕易改變。」
她頓了頓，放下水杯，拿起梳子，開始慢條斯理地梳理自己半乾的長發，動作優雅，語氣卻帶著毫不掩飾的疏離和厭倦：「雖然……我巴不得早點結束這荒唐又痛苦的『演戲』。
每一天晚上，坐在這裡，對著一個我壓根兒瞧不上，一無是處，毫無野心，理想是摸我頭髮的男人，虛度光陰，對我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她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針，再次精準地刺中了張成內心最敏感、最自卑的神經。
剛剛那瞬間因她美麗而產生的一絲恍惚，瞬間被擊得粉碎。
一股混合著憤怒、屈辱和深深無力的憋悶感，湧上他的心頭。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ＳＴＯ５５．ＣＯＭ
瞧不上。
一無是處。
沒有野心。
摸她的頭髮就是理想。
可悲。
這些詞彙，再次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伴隨著董微微那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的眼神。
是了，這才是他們之間真實的關係。
無論這一周表面上多麼「和平」，無論他內心深處對她還殘留著多少青春期未褪的幻夢，在她眼裡，他始終是那個卑微、無能、讓她連看一眼都難受的窮屌絲。
甚至，他還是個「卑鄙無恥」，用照片威脅她、強迫她配合演戲的混蛋。
「好吧。」張成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頹然地靠向椅背，不再看她，也失去了繼續看小說的心情。
他只覺得胸口堵得慌，一種強烈的、想要證明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證明的煩躁感，啃噬著他的內心。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董微微梳頭髮時，梳齒划過髮絲的細微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張成似乎覺得這沉默太過壓抑，也或許是心中那股對董微微即將投入陸明遠懷抱的不甘再次作祟，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鏡中董微微那張精緻卻冷淡的側臉上，臉上露出一種極其複雜、混合著關切、不甘和一絲自嘲的表情，語氣遲疑地問道：
「明天……我們『分手』之後，你是不是……就要和那個陸明遠，確定關係了？」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極淡的酸意。
董微微梳頭的手微微一頓，從鏡子裡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冰錐，帶著毫不掩飾的反感和不耐。
「我的事情，你少打聽，也少關注。」她的聲音冰冷，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我又不是你的『前女友』。我們之間，從頭到尾，就只是一場交易，一場戲。戲演完了，就再無瓜葛。我的私事，輪不到你來過問。」
「我……」張成被她毫不留情的話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胸中的憋悶更甚。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賭氣般，還是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我只是覺得……陸明遠不適合你。他脾氣不好，太傲慢，而且……太勢利眼了。你跟他在一起，未必會幸福。」
「呵。」董微微聞言，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充滿鄙夷的嗤笑。
她放下梳子，轉過身，看著張成，漂亮的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和輕蔑，那眼神仿佛在看著一個不知天高地厚、胡言亂語的小丑。
「你一個窮屌絲的意見，很重要嗎？我需要聽嗎？」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鋒利無比，「張成，麻煩你有點自知之明好嗎？你看看你自己，混成什麼樣子了？
要錢沒錢，要本事沒本事，要眼光沒眼光，連個像樣的工作都保不住，要靠威脅女人才能勉強留下來。
就你這樣的，也有資格來評價陸明遠？
來指點我該選擇什麼樣的男人？
若你的眼光真的好，判斷真的對，你何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嗯？」
每一個反問，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張成的臉上。
他被懟得啞口無言，面紅耳赤，額頭上的青筋都隱隱跳動，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因為她說的，全都是事實。
血淋淋的，讓他無從辯駁的事實。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能頹然地低下頭，雙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卻絲毫緩解不了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屈辱和無力。
看著他那副備受打擊、啞口無言的模樣，董微微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反而湧起一種更加複雜難言的情緒。
有鄙夷，有輕蔑，但也有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憐憫，以及一絲事情即將徹底了結的釋然。
她重新轉回身，對著鏡子，繼續梳理頭髮，語氣恢復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公事公辦般的詢問：
「明天上午，我們停止『演戲』，正式在沈總面前『和平分手』。之後，你就真的自由了，我也一樣。
那麼，你今後……打算在這裡干多久？是堅持到當初約定的半年，還是……會一直做下去？」
她的問題很直接，也很現實。
分手之後，他們還要在同一屋檐下，甚至同一家公司工作。
抬頭不見低頭見，想想就尷尬。
她當然希望張成能儘快消失，免得礙眼，也免得將來陸明遠知道有他這個「前男友」存在，會不高興，甚至可能找麻煩。
張成聽出了她話里的潛台詞，心中那股剛剛被強壓下去的怒火和屈辱，再次「騰」地一下燃燒起來，甚至比剛才更加猛烈。
他猛地抬起頭，直視著董微微的背影，聲音也因為激動而微微提高：
「你是希望我馬上辭工滾蛋，別在這裡礙你的眼，對吧？巴不得我立刻從你和沈總，從這棟別墅，從『清姿國際』徹底消失，對吧？」
董微微梳頭的動作再次停下。
她沒有回頭，只是從鏡子裡淡淡地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