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三年的付出一點都不值


  話音落下,不待裴淮清開口,沈棠溪便轉身離開。

  蕭毓秀看著她的背影,滿意地勾了勾唇,只要裴淮清是向著她的,再多的噁心,沈棠溪也只能悉數應下。

  ……

  沈棠溪回到了房中,房門緊閉。

  換了紅袖一邊哭,一邊給沈棠溪的額頭上藥:「郡主仗著自己的出身,如此欺辱您,也不怕遭報應。」

  沈棠溪沒回話,甚至提不起勁警告紅袖嘴上注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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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此刻只覺得頭疼得厲害。

  也不知是不是因著崔氏方才帶人闖入時,沒關門便叫人來榻上拉扯她,讓她吹著外頭的冷風受了寒,這會兒嗓子也是十分干癢。

  想著,便喚青竹:「你去廚房取一碗薑湯過來,給我暖暖身。」

  她若是在這個當口病了,想來崔氏不是說她裝病,故意讓裴家上下不痛快,就是說她故意裝可憐,用狐媚手段,博取裴淮清的憐惜。

  身在高門,竟是病都不敢病。

  青竹立刻去取了:「少夫人,您趁熱喝了。」

  然而。

  饒是沈棠溪如此小心,翌日天不亮,她還是發燒起來。

  青竹和紅袖嚇壞了,她們的身份是請不動太醫的,便尋了府醫過來瞧。

  沈棠溪虛弱地靠在床頭。

  府醫給她看了脈,皺眉道:「三少夫人您鬱結在心,又受了寒,額頭還受了傷,才會這般。小的開幾副藥,看看能否退燒。」

  沈棠溪咳嗽了一聲:「我知道了,多謝你。」

  「少夫人客氣了。」府醫下去開藥。

  紅袖道:「少夫人,奴婢去請郎君過來瞧瞧您吧?」

  她想叫裴淮清知曉,他到底有多不是人,將她家主子害成這樣。

  沈棠溪卻搖搖頭:「不必了。」

  請他過來做什麼?他心裡沒有她,她病死了他也不會有絲毫心痛,只會覺得她麻煩罷了。

  可府醫的一碗藥下去,她還是絲毫沒有退燒的跡象。

  反而燒得越發厲害了,人昏昏沉沉的幾乎要失去意識,額頭更是冷汗如瀑。

  府醫無法,便只得與紅袖道:「要不你去求求郎君,叫郎君請太醫來給少夫人瞧瞧?」

  見著沈棠溪都成了這般,紅袖也顧不得她先前的阻攔,立刻過去尋裴淮清了。

  不多時,紅袖回來了,氣得眼眶都紅了。

  青竹問道:「郎君呢?他怎麼說?」

  沈棠溪的眼神也看了過去。

  紅袖不肯說話,她實在是怕說出來,更傷了沈棠溪的心。

  青竹不耐地道:「說話!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賣關子!」

  紅袖只得哭著道:「少夫人,奴婢與郎君說您病了,他本是說要來瞧瞧您的,可清河郡主身邊的婆子來了。」

  「說郡主養的那隻叫雪球的狗病了,郡主傷心得厲害,叫郎君去瞧瞧,郎君頭也不回地去了。」

  沈棠溪聽完,立時又咳嗽了起來。

  臉色更是咳得通紅。

  雪球。

  她在他心裡比不上蕭毓秀就罷了,卻竟然連她的一條狗都比不得。

  青竹立刻紅著眼眶,過去給沈棠溪撫背順氣:「少夫人,您莫要太傷心了……」

  「不是傷心。」沈棠溪的嗓子啞得厲害。

  眼角不自覺地濕潤了,苦笑著重複道:「不是傷心,只是不值。我這三年的付出,是真的,一點都不值。」

  紅袖道:「少夫人,奴婢去求求王太醫吧,王太醫常來給郎君看病,與您也是熟面孔了。聽說您病得厲害,他興許肯發善心來走一趟。」

  紅袖說完,不等沈棠溪開口,轉身便跑出去了。

  府醫此刻也只得叫人取了冰來,隔著布巾,放在沈棠溪的額頭上,時而不時便取下來,重新放上去,怕她燒壞了腦子,也怕凍壞了額頭。

  外頭紛紛揚揚地下著雪。

  紅袖回來的時候,凍得手和臉通紅,哭著跪在了沈棠溪床頭:「少夫人,是奴婢沒用……」

  沈棠溪啞著嗓子,輕聲安慰:「在我大晉,太醫是給宮中貴人和皇室看病的,國公府能請得他來看郎君的病,也是憑了祖上的功勳,得了天子恩典,你請不來太醫也該然,不必自責。」

  紅袖憤恨地道:「奴婢給王太醫磕了好幾個頭,王太醫本都已經心軟了,命人拿著藥箱就要過來。」

  「誰知道,康平王府忽然來人了,說他們府上有人不舒服,把王太醫叫走了。」

  沈棠溪聽明白了,原來是蕭毓秀想趁著她病了,要了她的命。

  也是了,她這個原配死個乾淨,蕭毓秀嫁進來,才絲毫沒有後顧之憂。

  看來即便她願意和離離開,蕭毓秀也還是覺得不夠稱心。

  倒是青竹想到什麼,轉身出去了。

  病來如山倒,後頭半日,沈棠溪越燒越厲害,失去了意識好幾次,都是府醫堪堪掐人中掐醒的。

  最後府醫急得跑出去,親自煎藥。

  到了黃昏時分,沈棠溪覺得自己神志越發弱了。

  竟強撐著,與紅袖說起了遺言:「我若是挺不過這一關,你和青竹就取了賣身契自去。我的那些銀錢,你們……」

  紅袖哭著打斷了她的話:「少夫人,莫要說這些喪氣話,您一定能挺過去的!奴婢哪都不去,奴婢生死都陪著您。」

  就在這會兒,青竹回來了。

  她手裡端著一個碗,紅著眼眶與沈棠溪道:「少夫人,奴婢小時候發燒,看不起病,阿母用了偏方將我治好了。」

  「方才奴婢回家尋了阿母,問了這偏方。」

  「以水、不去皮的生薑、連根的蔥白、還有些沙糖(紅糖),燒開水後,沸煮了一炷香。」①

  「且不知有沒有用,您若是信得過奴婢,就試試吧。」

  其實,她並不是回去問阿母了,她求的另有其人,只是不敢與沈棠溪直言。

  想著青竹家住得離國公府極遠,這丫頭跑回去問,想來幾乎是跑斷了腿。

  便衝著這份心意,沈棠溪也沒有不試的理由。

  這碗湯喝下去之後,沈棠溪又睡了一覺,天亮再醒來,高燒變成了低燒,就連府醫都稱奇。

  三日過去,每日喝幾回,沈棠溪雖還下不得床,但身體漸漸好了。

  私下賞了青竹好些銀錢,青竹起初推辭,但在沈棠溪的堅持下,還是收下了。

  紅袖也抹淚直道:「青竹姐姐,你救了主子的命,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

  想著沈棠溪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裴淮清卻一次都沒有來。

  紅袖咬牙道:「也不只是那是多金貴的狗,竟將郎君忙成這般,連來瞧您一眼都不肯。」

  青竹連忙使眼色,提醒紅袖不要多嘴,何苦這個時候提起少夫人的傷心事?

  沈棠溪卻咳了數聲,輕聲道:「這一病,來得也好。」

  「從前,我曾想著嫁給他,即便會磋磨掉我半條命,我剩下的半條命,恐也還是會忍不住愛著他。」

  「可這回,我不剩半條命了,我僅有一口殘氣。」

  「剩下的這口氣,我只想把它將養起來,日後好好愛自己。」

  紅袖和青竹紅了眼眶,都跟著落了淚。

  沈棠溪卻笑:「哭什麼?我勘破孽緣,將要離開這吃人的高門公府,你們該為我高興才是。」

  正說著。

  外頭的奴僕進來了:「少夫人,清河郡主身邊的李婆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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