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阿父阿母,你們下車吧!


  沈修聽了,偏頭看了一眼葉氏。

  他本是覺得,只要知哥兒是有道理的,一會兒到了山上,當著山長那樣的德高望重的人的面,想來那些權貴也不敢做得太過分。

  犯不上去找援手。

  但想了想,若是能夠藉此讓棠溪想明白裴淮清的用處,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便點頭道:「你母親說得是,棠溪,你先下車去找女婿吧。」

  「你一個弱女子,跟著我們上山也沒什麼用。」

  「反而那些人見著你一個和離婦過去,指不定又要說你弟弟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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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叫上女婿,更穩妥一些!」

  沈棠溪聽著,只覺得心中的戾氣越來越大。

  抬眼問道:「阿父難道不知,先前裴淮清要和好,我拒絕他多回。」

  「此刻若是真的前去求助,裴家不止不一定會幫忙,說不定還會藉機奚落我們,甚至提出些離譜的要求?」

  沈修皺了皺眉,他也有些猶豫。

  但最後道:「有老太太在,能有多離譜的要求?無非就是叫你回國公府過好日子!」

  「你順勢答應下來就是了,也算是有個台階下!」

  葉氏也點點頭:「是啊,棠溪!這的確是一個和好的機會……」

  沈修更是道:「我與你阿母被裴輕語派人刺殺,為了你的幸福,都能當做沒發生過。」

  「你先前不過就是在裴家受了點氣罷了,又有什麼不能忍的?」

  「忍一時之氣,換來更好的日子,還能給你弟弟解決麻煩,這難道不值嗎?」

  沈棠溪吐出了一口濁氣。

  以前阿父和阿母,當真不是這樣的。

  否則,她自己也不會有這麼有骨氣的一個人。

  她覺得阿父真的很可笑,小時候是阿父告訴她,做人啊,風骨比性命都要緊。

  她聽了深以為然,並且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卻不想,阿父人到中年,被世事磋磨若久,他自己的想法變了,便也希望她也立刻跟著變過來。

  太可笑了,也太荒謬了。

  她開口道:「停車!」

  車夫將馬車停下。

  沈修和葉氏只當沈棠溪是想清楚了,打算先去找裴淮清幫忙,夫妻二人心裡也是十分喜悅。

  覺得今日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沈修道:「這就對了,你若是早些聽我們的,今日或許都不會出這檔子事!」

  葉氏更是道:「女婿知道你想通了,還這般依賴他,也一定會十分高興。」

  「棠溪,一會兒到了裴家,你態度放軟一些,拿出求人的姿態來。」

  「若是遇見了你婆母崔氏,也跪下好好與她認個錯,不管怎麼說她也是你婆母,是長輩。」

  「其實上回我們登門的時候,崔氏瞧見我們,雖然臉色不好,但也沒說什麼難聽的話,想來其實是個講道理的。」

  「只是你對她有些誤會……」

  沈棠溪聽著,都只想冷笑,誤會?

  崔氏灌她喝魚湯是誤會?

  險些將她跪是在祠堂是誤會?

  忽悠她給裴淮清當外室,還說什麼是為了她好,讓她與蕭毓秀一個在外一個在內地伺候裴淮清,也是誤會?

  這些事情,當初她都在給阿父的信件裡頭,寫明白了的。

  便是有沒說的,紅袖先前也忍不住與阿母說了。

  但落到了阿母的口中,也就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誤會,還說崔氏是講道理的。

  大抵一直在他們看來,要鬧和離都是因為自己太任性了,他們恐怕從來就沒真正相信過裴家人對自己不好。

  他們甚至覺得,裴家人就是有時候對自己不好,那也一定是因為自己「太倔強」了,脾氣太差了,是自己先有不對。

  她沉眸道:「阿父,阿母,你們下車吧。」

  滔滔不絕的葉氏愣住了:「你說什麼?」

  沈棠溪:「你們放心,我會叫僕人與你們一起,幫你們雇一輛馬車。」

  「我們各自上山便是。」

  她也是後悔得很,本以為都是為了弟弟的事,父母上車了之後,會與自己一起商量,此事當如何解決。

  沒想到,他們先是不由分說的,說都是自己的錯。

  接著想出的解決之道,就是叫她去裴淮清的跟前,搖尾乞憐,甚至還得去給崔氏跪下。

  早知道如此,她斷然是不會同意他們上車,會直接叫車夫假裝沒聽到他們的話,徑直駕車離開。

  沈修氣得臉都綠了:「你這個混帳東西,方才我與你阿母說的話,都是白說了?」

  沈棠溪:「阿父,你以後教訓我的時候,不妨多想想,我小時候您都教了我什麼。」

  沈修聽到這裡,回憶了一下從前,也是有些尷尬。

  他那個時候教沈棠溪的,自然都是他在那個當下覺得對的。

  如今他說的話,也是他在眼下覺得對的。

  但他並沒有覺得自己的話多前後衝突,只是道:「你嫁去了裴家,本就該一切以夫家為重。」

  「都不等我同意,便與他們鬧成這樣,本就是你的錯。」

  「難道你小時候,為父沒有教過你,知錯要改,有錯要認?」

  看著父親理直氣壯的模樣。

  沈棠溪心煩地道:「知哥兒還在山上等著,我此刻沒有功夫與你們打嘴官司。」

  「不管你們說什麼,我也是不會去求裴淮清的。」

  「你們還是下車吧,免了我們心裡都不快!」

  她已是鐵了心了。

  若事情真是解決不了,為了弟弟的安危,她厚著臉皮去求靖安王,去求長公主,甚至去求只有幾面之緣的安樂王,或是袁翊宸。

  也絕對不會去求裴淮清。

  沈修更生氣了:「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混帳,難不成我與你阿母費心將你拉扯大,就是為了養出你這麼一個白眼狼?」

  「早知道當初,還不如將你賣去地主家做奴僕,也好過如今來氣我們!」

  沈修說完了之後,看著沈棠溪瞬間蒼白的臉色,喉頭也哽了一下,有些後悔了。

  他也是氣頭上才這般說的。

  即便他如今許多想法都變了,但他還是做不出來家裡窮,就把女兒賣去做奴婢的事兒的。

  且不說他良心上過不過得去,就是朝廷也不會接受把女兒賣去做奴僕的人入仕。

  但是話都已經說出來了,他一個做父親的,收回這話自然也是丟人的。

  便只強迫自己冷下心道:「你也別怪我的話說得難聽,本也是這個道理!你若是懂事,就當好好反省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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