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人間蒸發套餐，您先請
妞妞臉側那道血痕，將房間裡原本就緊繃的氣氛劈成了兩半。
趙樂問話，無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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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慧沒看他，也沒理會門外那片死一般的安靜。她轉過身，走到牆邊的醫藥箱前，翻開箱蓋，動作精準地取出棉簽、碘伏和紗布。
她的手穩得驚人。
趙樂呼吸沉重，胸膛起伏，喉嚨里壓著低吼。他看著她那冷漠的背影，一種比憤怒更深沉的無力感攫住了他。他想上前幫忙，雙腳卻如同灌鉛，釘在原地。
張曉慧回到地鋪旁，蹲下身。
她用棉簽沾上碘伏，動作輕柔地靠近妞妞的臉。
妞妞很乖，沒有哭鬧，只是那雙大眼睛裡的光，黯淡了下去。當碘伏觸碰到傷口時，小小的身體還是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張曉慧拿棉簽的手，出現了一次極細微的搖晃。
僅僅零點一秒。
隨之，恢復了絕對的平穩。
她處理好傷口，又用乾淨的紗布剪下一小塊，小心翼翼地貼在妞妞臉上。做完這一切，她才抬起頭，那雙燃著黑色火焰的眼睛，直直看向門口呆立的趙樂。
「你的資產，出現了物理性損傷。」
她聲音平鋪直敘，像在宣讀一份損壞報告。
「按照條例，這屬於最高級別的安全事故。負責此區域安保的所有人員，都將面臨審查。」
趙樂的心被這句話刺穿。
資產。
安全事故。
在他因女兒受傷而理智崩斷的時刻，她卻在冷靜地劃分責任，啟動程序。
他發覺了。
她不是不痛，她是將所有的痛苦、憤怒、仇恨，全部壓縮、提純，然後鑄造成了一柄名為「規則」的、無堅不摧的武器。
而現在，這柄武器，需要一個祭品。
趙樂轉過身，大步跨出房門。
門外，家屬院的眾人還僵在原地，那個肥胖的女人癱在地上，褲腿濕了一片，散發著騷臭。
所有人都被趙樂身上那股駭人的氣勢驚得後退一步。
「是你。」趙樂沒有問，是陳述。他走到那個女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人類的情感，只有正在高速運算的機器代碼。
「趙……趙組長，不……不是我，我就是說了幾句，我沒碰那孩子……」女人語無倫次地辯解，抖得像篩糠。
趙樂沒理會她的辯解。
他蹲下身，從女人散落在地的手提包里，拿出了她的手機。一部嶄新的、帶翻蓋的摩托羅拉。
「最新款，花了不少錢吧？」他聲音很輕。
女人下意識地點頭，隨即又驚恐地搖頭。
趙樂單手操作，手指在鍵盤上按了幾下，然後，將手機屏幕對準了那個女人。
屏幕上，是她和一個陌生男人的親密合照，背景是一家旅館的房間。
女人的瞳孔，驟然縮成一個針尖。
「你……」
「我用了三秒鐘，進入了深城移動的資料庫，拿到了你過去一年的全部通話記錄和簡訊。」趙樂的語氣，如同在介紹一個枯燥的技術參數。
「又用了五秒鐘，交叉比對了你的開房記錄和銀行消費流水。」
他將手機扔回女人懷裡，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剛才參與過圍攻的家屬。
「我現在，有你們每一個人的所有信息。你們的婚外情，你們隱藏的債務，你們寄回老家卻沒告訴伴侶的私房錢，你們每一次撒謊的證據。」
「我甚至知道，你們誰家的孩子，不是你們丈夫親生的。」
最後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人群中炸開。
幾名家屬神態蒼白，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妻子或丈夫，眼神里充滿了猜忌與恐懼。剛剛還同仇敵愾的聯盟，瞬間瓦解。
「現在，」趙樂的聲音變得寒冷，「我再問一遍。」
「誰，碰了我女兒？」
人群死寂。
那個肥胖的女人，在極致的恐懼中，精神完全崩潰。她忽然伸出顫抖的手，指向旁邊一個瘦高的女人。
「是她！是她！王芳！她看沈曼護著那孩子，就伸手去抓，指甲把孩子臉劃了！」
被點名的王芳，發出一聲尖叫，轉身就想跑。
趙樂沒有動。
他只是抬起手，對著保衛科長，打了個響指。
「人間蒸發套餐，給她來一份。」
保衛科長一個激靈，沒聽懂，但趙樂那不容置疑的命令讓他不敢多問，只能連聲應道：「是！是！」
「至於其他人，」趙樂環視眾人，「從這個院子裡，消失。」
就在這時，幾束刺眼的車燈從院外射來。三輛掛著軍牌的吉普車，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直接沖開了人群，停在小樓前。
車門打開，跳下來一隊荷槍實彈的警衛。
為首的，正是那位上校的秘書。
秘書快步走到趙樂面前，立正敬禮，聲音洪亮，確保在場所有人都能聽清。
「趙組長，張監督員！奉上校命令，即刻起，對您二位及家屬的安全保衛工作，由軍區警衛連正式接管！」
「另外，」秘書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轉向面如死灰的保衛科長，「經查，招待所家屬院存在嚴重安保漏洞，導致國家S級項目核心人員家屬遇襲。軍事委員會決定，即刻起，收回該區域的管理權，進行全面肅清整頓！」
「所有與本次事件相關的家庭，限一小時內，全部遷出！」
保衛科長雙腿一軟，差點跪下。
事情，鬧到軍方了。
他完了。
那群家屬，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他們終於明白，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項目組長。
而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張曉慧抱著妞妞，從屋裡走了出來。
她沒有看趙樂，也沒有看那群軍人。她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那個被指認出來的、叫王芳的女人身上。
「秘書同志。」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現場所有的聲音。
「我以特別監督員的身份，向你舉報。」
「此人，涉嫌故意傷害項目核心資產的直系親屬，其行為，已對核心資產的精神狀態造成不可估量的負面影響，嚴重威脅到後續國家級軍事項目的穩定推進。」
「我要求，不只是遷出。」
她的目光銳利，精準地扎進王芳的靈魂里。
「我要求，立案，詳查。查她的背景，查她的社會關係，查是誰把那份報紙塞到她手裡的。」
「我要一份完整的、符合程序的調查報告。」
秘書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是要往死里整，而且，還要用最合規的方式，把幕後黑手一起揪出來。
他再次敬禮，聲音鏗鏘有力：「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王芳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當場癱軟在地，被兩名警衛毫不留情地拖走。
那個肥胖的女人，和其他參與者，也被勒令立刻收拾東西，準備遷離。
一場鬧劇，以一種雷霆萬鈞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夜深了。
房間裡，妞妞已經睡熟。
趙樂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軍人拉起的警戒線，心頭的暴戾，漸漸平息。
他轉過身，看著在地鋪上整理被褥的張曉慧，聲音沙啞地開口。
「今天，謝謝你。」
他指的是，她在他即將失控的時候，用她的方式，接管了殘局。
張曉慧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應了一句。
「我不是在幫你。」
「我是在清理項目推進過程中的風險點，確保資產001號，不會因為外部因素，出現性能故障。」
她鋪好床，躺下，背對著他，將自己和女兒圈在那個小小的、與他隔絕的世界裡。
「另外，趙組長。」
她的聲音，如同冬夜的寒風，從門縫裡吹進來。
「你今晚的情緒波動，嚴重超出了KPI的紅色警戒線。暴力傾向評估，為『極度危險』。」
「按照條例，從明天起，你的『人間蒸發』系統權限，將被暫時凍結。」
「直到你的情緒評估，恢復正常為止。」
趙樂僵在原地。
他看著她的背影，只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一路蔓延到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