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拿出來給我


  孟韞連夜轉院的消息傳到賀雲川面前。

  老周以為賀雲川會惱怒,結果並沒有。

  他只淡淡地說了一句:「知道了。」

  老周疑惑:「賀總,您費了這麼多心思,甚至不惜替孟韞擋槍子兒。

  結果就這麼被賀忱洲帶走?」

  賀雲川緘默須臾。

  然後篤定一笑:「她走是暫時的。

  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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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周狐疑地看了看他。

  賀雲川解釋:「賀忱洲怕她逃,所以帶走她。

  但是人一旦種下懷疑的種子。

  就不願意揣著明白裝糊塗。

  尤其是孟韞的性格。

  她骨子裡很剛的。」

  賀忱洲說到做到——

  換醫院、加人手、寸步不離。

  他甚至連公務都搬到了病房裡來處理。

  轉院後的第三天,盛心妍的電話打了進來。

  賀忱洲正坐在對面處理文件:「誰?」

  「盛心妍。」孟韞捂住話筒,「她說來醫院做產檢,我想見見她。」

  賀忱洲眉心微微動了一下:「可以。我陪你去。」

  婦產科在住院部的西翼,等賀忱洲和孟韞到地時候,盛心妍在裡面做B超。

  十五分鐘後,盛心妍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捏著一張單子。

  「鼻子那麼挺,」葉晟指著單子上模糊的影像,「一定像我。」

  盛心妍翻了個白眼:「你少來,眼睛好大,明明像我。」

  「像我。」

  「像我。」

  兩個人站在走廊中間,為一張黑白影像上根本看不清的五官爭論不休,聲音越來越大,引得好幾個候診的孕婦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嫂子你來評評理!」

  葉晟一把將單子塞到孟韞手裡,「你說,這鼻子是不是像我?」

  孟韞低頭看著那張B超單。

  黑白的影像上,一個小小的輪廓蜷縮著,頭朝下,脊背彎成一個溫柔的弧度,像一顆蜷在殼裡的珍珠。她看不清鼻子挺不挺,也看不清眼睛大不大。

  「感覺兩個人都像,一定長得很好看。」

  葉晟頓時來勁了,沖盛心妍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聽見沒有?嫂子都說像我!」

  葉晟心情好得像是中了彩票,順嘴禿嚕出一句:「嫂子你和忱洲哥的基因絕絕子,下次生的娃不得迷倒全世界女生?」

  走廊里的空氣忽然凝滯了一瞬。

  「確實。」

  賀忱洲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里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不過如果我們一旦生下兒子,你這大哥大就沒什麼存在感了。」

  葉晟這才想起上次在某個場合,自己當眾拿兄弟們的「進度」開了個玩笑。

  沒想到這人記到了現在。

  葉晟愣了一下,隨即瞪大了眼睛,滿臉寫著「我沒想到你是這種人」:「你好陰險啊,我沒想到你這麼記仇!」

  賀忱洲不置可否:「不是要拼爹嗎?速度趕不上,實力總得跟上。」

  葉晟被噎得說不出話,轉頭向盛心妍求救:「你聽聽你聽聽,他說的是人話嗎?」

  盛心妍笑得彎了腰,推了他一把:「活該,誰讓你嘴賤。」

  就在這時候,賀忱洲的手機震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心不動聲色地擰了一下。

  走到走廊另一頭去接。

  電話那頭老蔣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火藥味。

  「你到底什麼時候來雲城?

  當初是誰硬要調去雲城的?

  現在後悔了?」

  「我說過,這邊有事。」

  老蔣冷笑了一聲:「別說得這麼冠冕堂皇,不就是因為孟韞嗎?

  忱洲,我跟你說句實在話,賀雲川替她擋槍子兒英雄救美的事,國外的八卦雜誌都已經傳開了。

  你以為你把人藏起來就沒事了?越是捂著,越是顯得你心虛。」

  賀忱洲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

  「我知道。」

  「你知道有什麼用?」

  老蔣的語氣緩了一些,但話里的分量反而更重了。

  「你費了這麼多心思,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

  別為了感情意氣用事,雲城這邊的事要是黃了,你可沒有什麼退路了。

  不僅退路,甚至還會危機四伏。」

  賀忱洲沒有說話。

  他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前,逆光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孟韞坐在走廊的凳子上,一個護士推著推車經過。

  推車上堆滿了藥瓶、紗布、棉簽和一次性手套,堆得太滿了,高高低低地摞著,像一座搖搖欲墜的小山。

  護士走得急,推車的輪子磕在地磚的接縫處,整個推車猛地一歪——最上面的一摞紗布和幾盒藥嘩啦啦地散落下來。

  滾了一地。

  護士慌忙蹲下去撿,手忙腳亂的,紗布卷骨碌碌地滾出去老遠,正好停在孟韞腳邊。

  孟韞下意識地彎腰去撿。

  賀忱洲的目光在那個護士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個護士撿完東西,推著推車匆匆離開了,全程沒有抬頭看過任何人。

  孟韞坐直了身體,右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

  她站起來。

  「我去一下洗手間。」

  聲音很平穩,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保姆立刻跟了上來。

  就在她邁出第一步的時候,賀忱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去幹什麼?」

  情緒不辨,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壓迫感。

  孟韞腳步微頓。

  轉過身來,面色平靜得近乎淡然:「上洗手間。」

  她看著賀忱洲,眼神坦然而無害,像一泓清水。

  底下藏著的暗涌被壓得嚴嚴實實,一絲都不曾外露。

  賀忱洲一步一步走到她身後。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不正常,近到孟韞能聞見他身上的雪鬆氣息。

  近到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落在她後頸的皮膚上。

  那種壓迫感比任何觸碰都要強烈,像一面無形的牆,從四面八方合攏過來,將她困在中間。

  然後她聽見他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平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刻的靜默:

  「你手裡攥著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她自然垂落的右手上。

  那隻手微微蜷著,五指併攏,看起來什麼都沒有。

  但他如鷹瞵鶚視般,捕捉到她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有一個極其細微的、不自然的動作。

  「拿出來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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