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對峙


  賀雲川終於開口:「行。」

  他站起來。

  動作看似從容,但腰腹間的傷口顯然不答應。

  他的身形微不可見地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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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瞬間,他的肩膀險些整個靠在孟韞身上。

  他偏了一下,用手撐住了沙發的扶手。

  老周急了:「賀總!」

  賀雲川抬起一隻手,制止了他。

  「配合調查是公民義務。」

  他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廖司長親自跑一趟,面子給足了。」

  廖修源笑了一下。

  把那紙調令收進公文包,然後側身讓出門口的路。

  賀雲川走出兩步,停下來。

  「老周,先送孟韞回家。

  加派家周圍的安全。」

  他的視線移向孟韞:「你安心在家等著,吩咐廚房,說我明天想吃點鹹的。」

  他轉過身跟著廖修源走了。

  ……

  賀雲川被帶到審訊室。

  審訊室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鐵門,門上有巴掌大的觀察窗。

  賀雲川被帶進來的時候,廖修源親自關上了門。

  然後走到牆邊,按下了開關。

  白熾燈亮了。

  專門用於審訊的高瓦數燈管,光線又白又硬。

  賀雲川的眼睛頓覺一刺。

  本能地眯了一下,瞳孔急速收縮。

  廖修源在對面坐下。

  「不好意思啊賀總。

  這是我們審訊的規矩。

  燈光亮一點,大家精神也好一點,你說是吧?」

  賀忱洲沒有閉眼,也沒有抬手去擋。

  就那麼迎著光,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眼睛重新睜開。

  眉骨的陰影落在眼窩裡:「到了這裡,廖司長說規矩是什麼就是什麼。」

  廖修源盯著他看了兩秒。

  他見過很多進來的人,有哭的,有鬧的,有抖的,有沉默的。

  但像賀雲川這樣的。

  不多。

  賀雲川的表情滴水不漏,既沒有憤怒,也沒有緊張,甚至在白光直射下還保持著一種近乎悠閒的姿態。

  果然是個難對付的!

  門被敲了兩下,一個年輕警員探進半個身子,遞過來一個牛皮紙文件夾。

  廖修源接過來,道了聲謝打開。

  他從文件夾里抽出幾張紙,推到桌子中間。

  「這是紀寧的證詞。

  證明你利用力坤和力鑫兩家賭場洗錢。

  其中雲海酒店的生意與你有關。」

  賀雲川的臉色變了。

  那變化不是劇烈的——沒有瞪大眼睛,沒有拍案而起,甚至臉上的肌肉都沒有明顯的抽動。

  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抿成一條薄而直的線。

  聲音微不可察地沙啞:「這是她說的?」

  廖修源從文件夾里又抽出一張紙,推過去。

  賀雲川一掃而過。

  目光落在最下方是簽名——紀寧。

  廖修源說:「白紙黑字。

  賀總自己看。」

  賀雲川拿過證詞,逐字逐句地看。

  然後他放下那張紙,靠在椅背上。

  「確實是她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色不大好。

  廖修源心裡咯噔一聲。

  因為賀雲川那種不好不是慌張,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像是失望,又像是釋然,更像是這兩種情緒攪在一起,攪成了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混沌。

  廖修源往後一靠,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審視地看著他:「賀總,有什麼要說的嗎?」

  賀雲川搖了搖頭。

  嘴角似笑非笑。

  幾乎看不出幅度。

  「我沒什麼要說的。」

  廖修源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直起身,把胳膊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語氣里多了一種壓迫感。

  「什麼意思?你這就招認了?」

  賀雲川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甚至算不上是笑,。

  只是嘴角往旁邊牽了一下,露出一點倦怠的弧度。

  但不知為什麼,這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比任何大笑都更讓人不舒服。

  「廖司長,你懂什麼叫無話可說嗎?」

  他的聲音輕而慢,絲絲滲著冷意。

  「可能是認罪,也可能是不屑辯解。

  沒有做過的事,我有什麼話好說的。」

  廖修源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把紀寧的證詞拿起來,在手裡抖了一下,紙張發出清脆的響聲。

  「有證人證詞,你想抵賴?」

  賀雲川的臉色也沉下來。

  不是暴怒,不是委屈。

  而是一種冷冰冰的、居高臨下的沉。

  像一塊巨石從高處緩緩降落,不需要砸下來,光是那個影子就夠讓人喘不過氣的。

  「你們有證人證詞不錯。」

  他特地把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嘴角噙了一絲笑意。

  「但我也有權保持沉默。」

  他微微前傾了一下身子,腰腹間的傷口因為這個動作而傳來一陣銳痛,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

  那雙眼睛直直地逼視著廖修源,白熾燈的白光在他眼底凝成兩個小小的光點。

  教人看不透他。

  「而且我一個受傷的人積極配合調查,應該受到警察同志的高度表揚。

  你一來就讓我認罪。」

  他頓了一下,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浮了上來。

  「廖司長不知道這是知法犯法的嗎?」

  審訊室安靜了。

  白熾燈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嗡嗡的。

  把兩個人的表情都照得纖毫畢現。

  廖修源微皺的眉頭。

  賀雲川淡漠的眼神。

  桌子中間那張紀寧的證詞。

  誰都沒有說話。

  廖修源盯著賀雲川看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他忽然笑了,把手裡的證詞重新放回文件夾。

  合上,推到一邊。

  「賀總不愧是賀總。」

  他的語氣恢復了剛才那種公事公辦的客氣,「到了這兒還能把法律法規背得這麼清楚。」

  賀雲川沒接話。

  他重新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白熾燈的光透過薄薄的眼皮,在他閉上的眼睛裡變成一片橙紅色。

  他的呼吸很輕很慢,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廖修源看了他一會兒,站起來,拿起文件夾,走到門口敲了兩下。

  鐵門從外面打開,他側身出去,低聲和外面的人說了幾句什麼,門又關上了。

  審訊室里只剩下賀雲川一個人。

  白熾燈還亮著,白光還刺著。

  他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

  紀寧的簽名。

  白紙黑字。

  確實是她的。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一切歸於靜止。

  廖修源再進來:「既然來了,誠意邀請賀總在這裡呆24小時。」

  見賀雲川的臉色不大好看,廖修源以為他脾氣上來了:「賀總就算就律師天團,24小時的規矩還是少不了的。」

  賀雲川默默撫著胸口的傷勢,面無表情:「我說過,進來了這裡廖司長說什麼就是什麼。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家裡的女人。

  她膽子小,知道我來了這裡難免寢食難安。

  身為男人,最見不得心愛的女人擔心自己。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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