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針筒
孟韞專注於擦頭髮,毛巾壓在發尾上,一下一下地吸著水分,頭也沒抬:「撕了。」
「撕了?」
「畫著玩的,覺得不滿意就撕了。」
她終於偏過頭來看他,「怎麼了?」
實則手指攥緊毛巾,強裝鎮定。
賀雲川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真切的遺憾:「早知道我應該留下來。
我覺得畫得很有意思,本來還想找人做出來。」
孟韞擦頭髮的手在半空頓了一瞬,隨即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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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大老闆,財大氣粗。
隨手一幅塗鴉,就想著要投錢量產了。」
賀雲川被她這句話逗得笑出了聲。
」如果能討你喜歡,你說我財大氣粗,我就當誇獎了。」
孟韞這才聽出他聲音里的異樣。
「你嗓子有點沙啞。」
賀雲川靠在沙發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可能淋了點雨,吹了點風。
不礙事。」
孟韞轉身走到開放式廚房那邊,從柜子里翻出一盒還沒拆封的沖劑,放在料理台上朝他推了推。
「回去記得沖一包喝,否則明天起來會更嚴重。」
賀雲川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你關心我?」
孟韞點頭:「自然。」
賀雲川望著她,沒有移開目光:「跟老二比呢?」
孟韞的手指在身側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窗外的雨還在下著,聲響從四面八方裹著這間屋子。
室內的安靜格外深沉。
「我的意思是,聽說老二昏迷了,後背的傷勢也挺嚴重。
你關心他嗎?」
孟韞迎著他的目光:「我的回答重要嗎?」
賀雲川自嘲一笑,明明滅滅的燈光地映在他眼底。
「聽說愛一個人會患得患失。
我現在就是這種狀態。」
……
昏暗的角落裡,一盞應急燈泛著幽綠的光。
將兩個人的輪廓照得影影綽綽。
一隻戴著白色手套的手將一支針筒遞到對面的人面前。
針筒里的液體在光線下折射出一層冰冷的、近乎透明的質感。
「密碼已經搞到了。
你進去之後直接注射在他後背,然後從側門離開。」
他聲音壓得很低,「乾淨利落,不要露出任何破綻。」
白大褂把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一張因緊張而微微抽搐的面孔。
他接過針筒,握在掌心裡,頗有後顧之憂:賀部長的病房戒備森嚴,護士台那邊查得緊,我沒那麼容易混進去。「
那人的聲音沒有任何商量餘地:「明天查房換藥是你輪值。
換藥的時候動手,神不知鬼不覺。」
頓了一下,他又補了一句:「事成之後,五百萬會打入你母親的帳戶。」
對面的人握緊針筒,在黑暗中沉默了幾秒。
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成交。」
第二天夜深人靜之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從拐角處閃出來。
左右環顧了一圈,確認走廊空無一人後,快步走到那扇緊閉的病房門前。
他戴著口罩,露出一雙緊繃的眼睛,額頭上已經沁出細細的密汗。
他抬手,指尖在密碼鎖上快速按下一串數字。
最後一位按下去的瞬間,門鎖內部傳來一聲低沉而利落的「咔嗒」聲。
門鎖解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口罩往上拉了拉,蓋住大半張臉,然後側身推開門,閃了進去。
病房裡只留了一盞夜燈,光線被調得極暗。
空調低低地吹著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病床上那個背影側臥著身體,背對著門口,露出後腦勺和一小截蒼白的頸側。
白大褂握緊了口袋裡那支冰涼的針筒,一步一步朝床前靠近。
腳步壓得極輕,幾乎無聲。
他在心裡數著步子:三步,兩步,一步。
距離床頭只剩半臂之遙的時候,他從口袋裡抽出針筒。
針尖對準床上那人後頸下方狠狠扎了下去。
就在針尖距離後頸皮膚只剩毫釐的瞬間,病房裡的頂燈驟然亮起。
白大褂被強光晃得本能地一縮,抬手擋住眼睛,針筒在指間微微傾斜了一瞬。
等他適應了光線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面前圍了四個人,呈半圓形將他堵在病床前。
季廷站在最前面,目光如刀。
「曹醫生,大半夜的你打算給病人打什麼針?」
曹醫生的臉在燈光下刷地白了一層。
他攥著針筒的手微微發顫,擠出一句磕絆的話:「我……我……是賀部長最近睡眠不好。
我給他打一針營養針,幫助他入睡的……」
季廷的視線落在他手中那支針筒上,又慢慢抬起眼來,面不改色
「營養針?
賀部長用的東西都需要有人先試過。
不如曹醫生給自己打一針,讓我們大家看看效果。」
曹醫生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支針筒。
哪敢真往自己身上扎。
他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發虛:「是我……擅自做主,壞了規矩。
明天我會跟主任請罪的,今晚我就……」
他說著,目光不自覺地朝病床上瞟了一眼。
床上那個人仍然側臥著,被子蓋到肩頭,一動沒動,像是沒有被這滿屋的動靜吵醒。
他迅速在心裡掂量了一下。
四個人堵在面前,他不是對手。
可如果床上的人還能被利用一下……
他的餘光掃過床沿,一個念頭在他腦子裡飛速閃過。
這是唯一的機會了!
他猛地轉身,用了全身的力氣朝床上那個後頸的位置狠狠地扎了下去!
針尖刺入皮肉的瞬間,觸感不對。
太鬆了。
太軟了。
像刺進了一團沒有彈性的棉花里。
曹醫生低頭一看,整個人僵住了。
他扎進去的哪裡是人的皮膚,那層「後頸」在他用力刺入的瞬間皺起一道褶子,露出底下一層橡膠狀的質地。
床上那個「背影」只是一個人形模具,披著一件病號服,歪著腦袋躺在被子裡。
他的大腦空白了一秒。
賀部長根本不在這個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