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多餘的人
A市國際機場，晚風掠過低空，吹散航班起落的餘溫。
專屬航班穩穩落地，機艙門開啟，裴淵與沈寧一前一後走下舷梯。連日深山奔波，風餐露宿，沈寧眉眼間藏著淡淡的倦色，卻半點沒有歸家休憩的鬆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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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始終惦記著實驗室那堆未收尾的原料配比數據，牽掛著這幾天的實驗進度，根本無心休息。
裴淵側頭看她，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低聲溫聲提議：「先回別墅休息一晚，路途奔波太累，實驗不差這半日。」
沈寧輕輕搖頭，眼神清亮，語氣帶著幾分執拗的認真：「我睡不著。」
「山里耽誤了這麼久，實驗進度不能再拖了，我得去實驗室看看數據才安心。」
她向來如此，一旦沉心投入研究，便極致嚴謹，半點紕漏都不肯容許。
裴淵深知她的性子，知曉勸不住，無奈又縱容般輕嘆一聲：「好，我送你過去。」
黑色商務車一路平穩疾馳，穿過城市暮色，徑直駛向市中心的私人高端實驗室。
抵達樓下時，夜色已然浸染整座城市，街邊燈火次第亮起，靜謐溫柔。
兩人並肩推門走入實驗室大廳，冷暖適宜的冷氣撲面而來，儀器低低的嗡鳴平穩規律，整潔有序的空間裡，一切都運轉如常。
而實驗室里，早已有人等候在此。
蘇黎月正站在數據顯示屏前，低頭核對最新的實驗報表，一身簡約白大褂，氣質溫婉沉靜。聽見門口的動靜，她下意識抬眸望來。
視線落在並肩而立的兩人身上時，蘇黎月的呼吸幾不可查地滯了一瞬。
男人身姿挺拔矜貴，眉眼沉穩，周身是獨屬於裴淵的清冷克制；身側的少女清麗靈動，哪怕帶著些許風塵疲憊，卻依舊亮眼奪目。兩人站在一起，默契渾然，般配得刺眼。
心底細密的刺痛悄然翻湧，密密麻麻纏上心頭，蘇黎月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蜷縮，卻很快壓下眼底所有複雜情緒，斂去一閃而過的落寞，揚起一抹得體溫和的笑意。
「沈寧，裴總，你們回來了。」
她主動上前打招呼，語氣平和溫柔，看不出半分異樣。
沈寧頷首應聲，徑直走向操作台，目光落在屏幕跳動的數據流上，開門見山問道：「我這幾天不在，實驗組的各項數據怎麼樣？有沒有出現異常波動？」
蘇黎月穩了穩心神，從容回道：「一切都很正常。」
「你之前敲定的幾組配比，我們全程嚴格按照流程復刻跟進，溫度、濕度、催化時長全部精準把控，沒有出現任何偏差，數據曲線一直很穩定。」
雖說蘇黎月匯報得條理清晰、毫無紕漏，但沈寧素來謹慎，加之這次外出多日，心底始終存著幾分不放心。
她微微頷首，淡淡道：「我自己再看一遍。」
話音落下，她抬手拉動滑鼠，從頭翻閱這幾日的全部實驗記錄、原始數據、操作日誌，逐行核對，眼神專注又認真，瞬間徹底投入工作狀態。
蘇黎月站在一旁，看著她一絲不苟的模樣，本想上前搭手幫忙整理報表，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的裴淵。
他沒有上前打擾沈寧工作，只是靜靜立在原地，目光落在沈寧身上，沉靜溫柔，默默等候，周身所有的冷硬鋒芒，都在看向少女的瞬間盡數消融。
蘇黎月看著這一幕，心頭酸澀更甚。
她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抬腳走上前，輕聲開口喚住他：「裴總。」
裴淵聞聲側目，神色清淡，禮貌疏離：「嗯？」
「你之前受的傷，這幾天恢復得怎麼樣了？」蘇黎月語氣關切，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之前傷口看著很深，恢復期間千萬不能大意，有沒有好好休養？」
裴淵淡淡應聲：「無礙，已經好多了。」
蘇黎月輕輕點頭，順勢柔聲繼續說道：「你和沈寧這幾天不在家，樂樂這幾日特別乖，在幼兒園也很聽話，就是偶爾會悶悶不樂。」
「小傢伙心裡很惦記你們兩個，每天放學都要問我，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提起裴聿禮，她眼底漾開柔和笑意，語氣自然親昵：「對了，這周幼兒園就要放寒假了。我想問一下，你們打算送樂樂去老宅過冬嗎？」
老宅環境靜謐，安穩清淨，比起市區更適合孩子過冬休養，往年寒假，裴聿禮大多都是在老宅度過。
裴淵聞言，眸色微緩，思索片刻，正要開口回應。
而一旁專注核對數據的沈寧，恰好翻完最後一頁報表，確認所有數據零差錯、無異常，心底徹底鬆了口氣，隨即轉頭看向兩人。
剛好將蘇黎月最後的問話聽得完整。
她順勢接過話頭，語氣隨意自然：「這次不送老宅了。」
這陣子局勢動盪，裴氏內外都需要穩，加上礦脈底牌剛剛落地，後續還有一連串布局要推進，她和裴淵都打算留在市區坐鎮。把孩子單獨送回老宅，反倒顯得疏離冷清。
沈寧目光柔和了幾分，繼續道：「寒假就讓樂樂留在市區，我們抽空陪他。實在忙不過來，也有專人照看，不用去老宅折騰。」
蘇黎月聞言，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落空的失落，轉瞬又掩得乾乾淨淨，依舊維持著溫婉的模樣，輕聲應道：「這樣也好，樂樂肯定很高興。」
她原本還想著，若是樂樂去了老宅，她尚可借著照看孩子的由頭，多幾分名正言順靠近裴淵的機會。如今沈寧一句話，便徹底掐斷了她那點隱秘的心思。
裴淵看向沈寧，眸色溫柔默許，淡淡開口敲定：「就按她說的來。」
簡單一句，全然是以沈寧的想法為先。
蘇黎月看著他不加掩飾的偏愛，心口那點酸澀又悄悄泛湧上來，堵得人微微發悶。她指尖輕攥白大褂衣角，不動聲色轉移話題：「數據都核對完了嗎？有沒有哪裡需要調整？」
沈寧搖頭，語氣篤定：「沒問題，全程穩定，可以順利進入下一階段的模擬實驗。」
連日懸著的心事徹底落地，她眼底清亮鬆弛，褪去了剛才的嚴謹緊繃，多了幾分輕快。
裴淵見狀，適時開口：「既然數據沒問題，今晚就到這裡。你剛從山裡回來，別熬太晚。」
沈寧沒有反駁，微微點頭：「好。」
她隨手關掉實驗頁面，收拾好桌面的記錄本，動作利落乾脆。
蘇黎月站在一旁，看著兩人默契十足、無需多言的相處模式，越發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