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朝廷欽犯,鷹爪孫
第100章 朝廷欽犯,鷹爪孫
望著於星魁十分冷漠的面孔,林師公的心中卻是一喜。
既然對方這樣開口,就代表不排斥幫他做這件事。
而有能力助他完成復仇,且不怕背上惡名,不怕手上沾血的,敢與朝廷對著幹的————
他思來想去,唯有眼前的人最適合。
既然朝廷的狗官污衊自己是反賊,那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反賊。
狗日的潭州將軍、八閩總督,你們洗乾淨脖子等著吧!
「自然不是空口白牙。」
林師公獰笑道:「潭州將軍是旗人,世代鎮守潭州,如今已經傳到了第五代。他們家的祖墳便設在潭州郊外的某處莊子。幾代搜刮而來的各種財寶,什麼古玩玉器、西洋奇珍,一切應有盡有,都藏在他們家的祖墳。」
「只要你願意助我宰了這兩個狗官,我就帶你去端了這地方,裡頭的東西統統都是你的!」
「哦?」
於星魁的面上露出笑意。
對方這句話倒確實引起了他的興趣。
潭州是朝廷對外開放的幾處口岸之一,每年不知有多少金銀貨物從此地流通,作為鎮守潭州的唯一軍事主官,就算是只在這過程中指些油水,通過幾代的經營,常年累月下來,也足以積累一筆驚人財富。
他火併了殷四爺,連帶著將其下的十二處分舵一併掌控,每天一醒來,便有好幾千張嘴等著靠自己吃飯,想一想都頭大。
在起事前,還要囤積大量的糧草軍械————
金銀之類的東西,當然是越多越好。
如今他的內煉修為,已經到了「夜遊」的境界,距離神魂不懼陽氣、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竅的「日游」,還需要更多的淬鍊與打磨,這是需要不斷積累的水磨功夫,急不得,一時半會也無法速成。
既然如此,倒不如出去轉轉,順帶著把這事給做了。正好也要去潭州港,找那個名叫什麼倫斯的紅毛鬼商人接頭,商量一下軍火的事————
思慮到此,於星魁道:「你可有十足的把握,確定那潭州將軍的祖墳里有好東西?」
這個必須得先確定清楚。
不然跑過去白費一番力氣,多背幾條人命到身上倒是小事,若是什麼也沒得到,那他不就成了冤大頭麼?
身為江南水寨的總瓢把子,若是被人給耍了,這副臉面該往哪擱?
雖說韃子的狗官本來就該殺,但自己動手與幫別人動手,畢竟是全然不同的兩碼事。
林師公心道,這傢伙果然老辣,不見兔子不撒鷹,也好,當面把價碼談清楚,總比背後捅刀子要強。
於是,林師公道:「————我能先帶你去那座大斗所在的莊園,待你親眼見到了,便知我此言不虛。」
「好。」
於星魁終於笑了,拍了拍巴掌:「法師果然痛快,於某向來樂於助人,你這個忙我幫定了。」
於星魁又轉頭看向香七娘,道:「七娘,你先帶這位法師去治傷,就讓他在我這院中的廂房裡住,用些你們從華山帶來的好藥,可別讓他就這麼死了。」
「是。」
香七娘雙手交叉著放在小腹前方,聞言微微鞠躬,十分乖巧地道:「我知道了。
,林師公方才將注意力都放在了於星魁身上,此刻才將目光投向香七娘。
他看到這外表如二八佳人、氣質高貴典雅的美麗侍女的瞬間,猛然打了個哆嗦,像是見到了什麼怪物一樣,瞪圓了雙眼。
「你————你不是人!」
於星魁笑道:「法師雖然身受重傷,眼力倒還是不錯————放心吧,七娘是華山的仙狐,身家清白,有妙手回春的手段,定然是能治好你的。」
烏頭法師的職責便是超度亡靈、驅邪治祟,常年與妖魔鬼怪過招,令他們對非人之物的感覺最是敏銳。
若是有的選擇,林師公絕不會同意讓一個狐精來給自己治傷,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事到如今,被平日裡看不起的精怪擺弄,在復仇大計面前也變得無所謂了。
看上去嬌嬌弱弱的香七娘走到林師公的面前,彎下腰,輕易便將對方連帶著椅子一同舉起,然後招呼小十三跟在後頭,一起進了屋內。
沒過多久,廂房裡就傳出一陣鬼哭狼嚎的聲響。
聽那動靜,大概是在用小刀挖林師公身上的槍子,隱約還能聞到皮肉被狐火烤焦的氣味,這是用來防止傷口出血的手段。
這一夜,看來是有的折騰了。
給林師公調理身體還需要一段時間,三天以後,明州城裡就有鷹爪孫(差人)找上了門。
這倒是有些奇怪。
按理來說,這些衙門裡的人除非受到了上級壓力,否則是絕沒有這麼勤快的。
何況天風山連環寨,對於尋常的衙役捕快而言,無異於龍潭虎穴。這些人在十里八鄉間抖抖威風自然簡單,但是在偽裝為船幫的水寨部眾面前,手上沒點真本事,那是絕對討不了好的。
可不是開玩笑,這些水匪是真敢殺人的,手上還有火銃抬槍,那些拿水火棍的差役怎麼敢找他們麻煩?
一個月才幾個大子啊?
這樣玩命?
即便江湖上早有風聲,說萬壽貢禮被劫的案子是於星魁帶人做的,但從他入主連環寨到如今,也沒有半個人敢來自討沒趣,那些差人只當做沒聽說。
至於倒霉的臨水宮,則是因為善慧和尚的緣故做了替死鬼。
相比起最底層的官吏,京城裡的韃子皇帝自然還是更信任他倚為腹心的密宗僧人。皇帝寧願相信整件事是臨水宮在幕後主使的陰謀,也不相信一個盜匪頭子忽然就大展神通,至今還以為英明地抓住了真兇,殊不知辦了一個天大的冤案。
話說回來,當鷹爪孫上門的時候,於星魁正在寨內練他的鞭法,將一根蟒紋鋼鞭使得虎虎生風,練的卻是前朝《武備要略》中的「鞭法十六勢」,此乃是堂堂正正的戰陣技藝,沒有一點花架子。
此法以重身勢、快步法、剛猛破甲、馬步兩用為核心,強調以身法為要,手法便捷,步法快疾,誘而擊之,亂而取之,因鋼鞭沉重,唯有軍中的大力士方可使用。
當年韃子旗軍南下,毀去了江南不少書籍文字,這武備要略也接近斷絕,他所學的這一本,還是來自於殷四爺的庫存—一老傢伙留下的積蓄確實豐厚,只是到頭來都便宜了於某人。
自「單提鞭勢」起手,到「收鞭勢」歸位,一早上的功夫演練了二十個來回,也只是稍稍出了些汗,可見其體魄之健壯,實非常人可比。
當日隱山仙人洞那一戰,青鱗龍王血液的滋潤,對他無異於一次大補,直到今日也還未消化完全。
又練了一遍,於星魁以鋼鞭繞頭卸力,而後轉了個花,反手收鞭於肘,穩氣定神,戒備不散。
一旁鼻青臉腫的老泥鰍站在那裡,他在於星魁練功的時候便已進來,卻不敢出言打攪,見到於星魁收功,扭扭捏捏地露出慚愧之色,以不同於尋常的、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聲音道:「————總瓢把子,今天寨子裡來了個硬茬,那鷹爪孫頗有幾分能耐,想要請見於你————」
「看你這垂頭喪氣的熊樣。」於星魁將鋼鞭收於腰間,眉頭一挑,「給那鷹爪孫揍了?他什麼來頭?寨子裡難道沒人能拿下?」
老泥鰍小心翼翼地道:「說是一個姓崔的傢伙,綽號是什麼鐵面神捕,使兩根銅頭判官筆,尤擅打穴之法,我一不小心便著了他的道————那人似乎也通了玄關,手上功夫有點邪門。」
「他說————」老泥鰍偷偷去看於星魁的臉色,「他說有朝廷欽犯躲在咱們寨子裡,他是來找總瓢把子要人的,昌黑子如今正跟他周旋著呢。」
「有道是事不過三,按照江湖規矩,他是光明正大地送上了拜帖,若是咱們再敗了一陣,可就不好拒絕了————昌黑子沒有太大把握,便叫我來請你。」
於星魁端起一碗茶水,輕輕地抿了一口。
「隨便找來個人,就要我來出面趕走麼?雖說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可要是傳了出去,怕是有人說咱們寨子裡是一群酒囊飯袋。」
老泥鰍的黑臉頓時變得通紅,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都是我驕傲自大,小看了那姓崔的,總瓢把子,老泥鰍願意受罰!」
「起來,好端端地跪什麼?」於星魁道,「你未通玄關,功夫只練到了皮肉,不敵那人也是難免。既已知恥,後續便要努力精進。你先去治傷,再挑選些寨內的青壯好手,改日我來傳授你們龍脊功。」
龍脊功?
老泥鰍身體一顫,急忙抬頭道:「那可是總瓢把子祖傳的功夫,我、我怎敢————」
「我教你,你就老實學,廢話那麼多做什麼?」於星魁道,「你當這功夫那麼好練嗎?能得多少,還是得看你們自己。有了龍脊功打熬力氣,以後若再有什麼阿貓阿狗來拜山,你便替我將其打發了就是。」
龍脊功易學難精,若不能打通玄關,也就是較為上乘的外煉功法,並非所有人都能煉就一根玄黃龍脊。而若沒有師父指點,自己私下裡胡亂習練,鬧個半身不遂都是輕的。
不少好東西都是在這樣藏著掖著的過程中失傳的,既然如此,不妨大大方方地分享出去。若能闖出些名頭,就不算埋沒。
至於後續的《悟真篇》,那是十分正統的道門玄功,在性命雙修上頗有獨到之處,近來於星魁內煉修為有所長進,對此也琢磨出了不少心得,深感其非凡之處,這便不是可以輕傳的了。
深感於星魁的大氣,老泥鰍一時涕淚橫流。
「總瓢把子不僅不罰我,還願意授我功法,這————這實在是————」
「你一個大男人,怎麼跟個女人一樣婆婆媽媽?」
老泥鰍跪在地上一言不發,於星魁上前以鞭梢托起他的下巴,只見一張眼淚鼻涕混雜在一起的醜臉,十分滑稽。
「走吧,帶我去會會那個什麼鐵面神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