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龍魂合一,八閩來客


  第99章 龍魂合一,八閩來客

  七日之後。

  化作狐身的香七娘站在羅剎江畔,目光呆滯地望著在江面上飛舞的那條銜燭神龍。

  浪花翻卷,激起雪花般的飛沫,而銜燭神龍則以一種遊刃有餘的姿態,於其中穿梭。

  她萬萬沒有想到,於星魁的修行進展居然會這麼快,大概是因為厚積薄發?

  在經受了內煉法門的指點後,於星魁展現出了極強的主動性,將自身的優勢充分發揮了出來。

  滔滔江水所散發的水屬靈氣厚重而渾濁,每每被上空的銜燭神龍以盤旋之勢捲起巨浪,拍打在其身上,便會洗鍊掉於星魁魂體中的部分陰質,而那陰寒的水氣卻來不及損傷魂體,立即便會被燭龍真火所淨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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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循環往復之下,得益於銜燭神龍的護持,魂體與其合而為一的於星魁進步極快,已經不再需要香七娘在旁輔助,便能自行完成出竅夜遊的整個過程。

  可問題是,那條銜燭神龍既然是如此了得的神祇,香七娘卻從來沒見過,也未曾聽說過其名號,這就令她有些費解。

  那神龍究竟是什麼來頭,為什麼會護持自家主人,還能讓主人的魂體與龍魂相容?

  兩者之間,到底有何關聯?

  她倒是也聽說過,一些天賦異稟者,生來便有神靈護佑,難道主人就是這樣的人傑?

  水霧之中,隱隱傳來一聲暢快的龍吟,香七娘隨即便知道,今日的夜遊已經結束,於星魁的魂魄即將回歸肉身。

  與此同時,江面上駛來幾艘槍船,最前方的那艘船上,老泥鰍正搖著船櫓,他面前的甲板上有一個被五花大綁的陰中年,蓬頭垢面,身下一條褲腿空空蕩蕩,渾身滿是血跡,正低垂著頭一言不發。

  「哈哈————姓林的————」

  老泥鰍邊搖船邊笑道,「這就叫不是冤家不聚頭,總瓢把子上次大發慈悲放過了你,可這回你小子又自己跑到江上被我們逮住,這就是老天爺要把你送到我們手中。」

  這個被綁住的人,赫然便是上次那個來自八閩臨水宮,被人尊稱為林師公的烏頭法師。

  也就兩三個月沒見,林師公如今卻是大變了模樣,面對老泥鰍的嘲諷,也沒有出言反駁,看上去心如死灰。

  又往前行進了一會,來到於星魁夜遊之處,老泥鰍望著前方不斷翻湧的江面,也察覺到其中某種激烈的碰撞,有些咋舌:「咋回事啊?這幾天晚上的江面怎麼這麼鬧騰呢?難不成是水裡出了精怪?」

  他忽然瞧見江面上的水霧之中,有個一閃而過的赤紅身影,探出了只鱗片爪,但當他定了定神,仔細看去後又一無所得,環顧四周,只見到一隻三尾白狐小跑著返回寨內。

  那漂亮的小狐神出鬼沒,這幾天寨子裡已有不少人見過其蹤影,傳聞那就是寨主身邊侍女的真身,因此能自如地進出連環寨,而不受任何阻攔。

  說來也是奇怪,三尾白狐離去之後,江面上很快也恢復了風平浪靜,仿佛方才的狂風怒浪並不存在。

  老泥鰍沒有多想,吆喝著身後的船隊加快速度,趕在子時之前回到了寨中。

  才從船上下來,還來不及換一身乾淨衣裳,便有人來到碼頭,告訴老泥鰍說總瓢把子有請。

  聽到於星魁還沒睡下,老泥鰍咧開嘴笑道:「合該我今天立上一功。」

  也不多言,老泥鰍彎腰扛起身形瘦小的林師公便上了山,一路來到山莊之內,早有化作人身的香七娘迎接上前,言稱於星魁已經在住處等候,徑直前往即可。

  於是老泥鰍便將林師公先交予翎羽護衛,自己整了整衣裳,大踏步地走到於星魁所住的小院,還沒進門,就大喊大叫道:「總瓢把子,你肯定猜不出我這趟巡江,給你帶了什麼回來,哈哈哈————」

  於星魁仍舊穿著那一身深青色的綢布衣褲,褲腳上打著綁腿,正站在院子裡,背負著雙手,看著天上的殘月,聞言頭也不回地道:「你是在哪兒逮住了那姓林的?」

  「?」老泥鰍下意識道:「我這才剛回來,總瓢把子怎麼知道?你老人家莫非有千里眼?」

  「少油嘴滑舌。」於星魁道:「快說。」

  老泥鰍連忙講起了事情的經過,原來他此番巡江,在距離天風山南邊大約七八十里的岸邊,碰到一個被官府馬隊追捕的案犯。

  秉持著給官府添堵的想法,趁著月黑風高,他便帶著底下的弟兄蒙住了臉,放槍將馬隊逼退,將那人救下,結果帶到船上,擦去了臉上血污後一看,才發現對方原來是先前曾與於星魁交過手的林師公,這便將其連夜帶回了寨中。

  「總瓢把子。」老泥鰍道,「這姓林的不僅斷了條腿,還有許多刀傷,身上還中了幾個槍子,我怕他撐不到回來,便讓弟兄們先給他上了藥,順帶著封住了他的丹田。」

  封住丹田,即是將自身的真氣打入對方的丹田之內,進而攪亂對方的真氣運用,令其縱有一身本領也難使出,但也會隨著時間流逝而被化解。

  「嗯。」於星魁道:「這事你做得不錯,稍後去找白叔領三十兩黃金作賞錢,人交給我就行,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老泥鰍正色道:「那我就先告退了,大當家。」

  老泥鰍下去之後,被五花大綁的林師公被翎羽護衛押了上來,他並沒有受到任何欺壓,反而因為斷了一條腿的緣故,還在院中給他準備了一把交椅,翎羽護衛將其安安分分地放在了椅子上,用一把小刀將繩索割開,隨即便退到了院外。

  「————幾日不見,法師你怎麼變得如此狼狽?」

  於星魁雙手束於胸前,不遠處香七娘靜靜地在旁侍立,一尾火紅色的小狐在他的腳邊玩著皮球。

  「前不久還是入貢船隊的隨行高人,怎麼一轉眼間,便變成了被馬快追緝的重犯了?」

  所謂馬快,也即配備了馬匹的快手(捕快),是衙門裡專門負責偵緝事務的人,大多武藝了得,對江湖之事十分了解。

  聽到於星魁口中的「法師」二字,林師公的麵皮狠狠抽了抽,露出怨毒之色,悶聲道:「————潭州將軍派重兵圍剿本派,以西洋人的重炮將臨水宮夷為平地,並在境內毀廟絕祀,大肆搜捕信眾,我被一名密宗高手打斷了腿,拼盡全力才逃到羅剎江附近————」

  「這又是為什麼?」於星魁冷漠地道:「你先前還在給朝廷做事,證明臨水宮跟朝廷的關係很好嘛。」

  林師公死死地看著於星魁,悲憤道:「————朝廷派來的欽差在神柱山下中了埋伏,全軍覆沒,唯有一個密宗和尚逃走,據其所言,那群劫殺欽差的匪眾,使用了我臨水宮龍角秘法,劫奪萬壽貢禮的也是這一伙人!」

  「所以————就因為用了龍角法器,朝廷就認定臨水宮也與這兩件案子有關?」於星魁道:「太敏感了吧,臨水宮在八閩之地經營了這麼久,有人知曉怎麼製作這種法器,不是很正常的事麼?」

  林師公死死地看著於星魁,卻見對方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愧疚也沒有,心道這小子年紀輕輕,居然如此面厚心黑,怪不得自己栽到他的手上,只可惜還連累了宗門,死傷了無數師兄弟————

  但話又說回來,滅門之事說到底也不能全怪對方,正如其所言,對方也只是使用了法器,並未打出什麼臨水宮的旗號,卻還是引發了接下來的慘案。

  畢竟臨水宮的門人弟子太廣,除了他這支與朝廷親近的烏頭法師,還有不少同門加入了遠在南洋的天地會————

  只能說從一開始,朝廷就對他不夠信任,正如前些年南少林被燒成白地一樣,對於一切可能心懷異志的修行宗門,狗韃子都是寧肯殺錯而絕不放過。

  自己為了那支入貢船隊忙前忙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結果他們稍起疑心,便痛下殺手!

  就是這樣動輒興起大獄,殺得人頭滾滾的手段,才令那伙關外來的韃子得以坐上龍庭,將天下百姓作為牛馬來驅策。

  「先前的事不再說了————」

  林師公的雙眼內滿是血絲,表情幾近癲狂,「狗韃子說我臨水宮勾結反賊,那我便勾結反賊了!我要報復!八閩總督與潭州將軍屠滅了我臨水宮近百人,我也要滅了他們滿門!請你幫我!」

  強烈的怨氣都快寫在林師公的臉上,連帶著其體內的氣機也變得紊亂不堪,於星魁甚至有些擔心對方就這麼斷了氣。

  他閉起雙眼,微微沉思一會兒,然後睜開了僅寄宿有月靈珠的右眼,見得對方體內的魂魄也在強烈的恨意下顯得扭曲,便知其沒有說謊。

  不僅如此,於星魁還發現林師公的魂魄也出現了殘缺,右腿上的傷勢直接反映在了其魂體上,這意味著即便有斷肢再生的秘藥,也救不回對方的這一條腿。

  還有一道異樣的真氣正在其體內四處流竄,損害著林師公的五臟六腑。

  對方受了這般嚴重的傷,若不是有執著的復仇欲望,恐怕是堅持不到天風山的,若說是苦肉計,未免也苦得太逼真了。

  「————我們這些在江河上廝混的漢子,倒確實是朝廷天生的冤家對頭。」於星魁道,「但,咱們先前結下了梁子,你現在空口白牙地找上門來,就要我豁出性命來幫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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