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鐵面神捕,讓你一招


  第101章 鐵面神捕,讓你一招

  議事廳內,昌毅正在接待鐵面神捕崔玉書。

  這人是名震江南的捕頭,手上經辦了許多案子,專門負責緝拿江湖人士中的不法之徒,以單人匹馬縱橫大江南北而聞名。

  據說此人的功夫來歷神秘,無門無派,而是源自於一個標有人體奇經八脈的針灸銅人,配合一部《銅人腧穴針灸圖經》而得。

  他因細針與人對陣時有所不便,便改以兩隻鑌鐵銅頭判官筆作為兵器,一招之內,可以兩隻判官筆同時點人四個穴位,防不勝防。

  坐下青驄馬,更是天下難得的千里良駒,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根據官府典籍記載,有一次他早上在淮南得了線索,傍晚便在江陵捉住了一窩橫行千里的江洋大盜,用繩索串了綁在馬後,送進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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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朝廷的鷹爪孫里,這人也算是一個少見的高手,所捉拿的大都是些窮凶極惡之輩,在江湖人士之中,也有響亮的聲名。

  說是鐵面神捕,看上去卻只是個三四十歲的中年文士,長得丰神俊朗,面上帶笑,頭戴一頂瓜皮小帽,帽正乃是一塊方方正正的溫潤碧玉,腦後一根牛尾般的黑色長辮垂在胸前。

  韃子入關之後,當時的一位攝政王曾頒下過什麼剃髮易服令,言稱「留髮不留頭,留頭不留髮」,結果卻遭遇了巨大阻力,執行此令的官兵死傷甚眾,最後改為僧道可免,然後又改為巫婆神漢亦可免。

  到了最後,除卻要在公門之中混飯吃的人以外,便只有旗人自己才留這醜陋的辮子。

  形制也並不統一,金錢鼠尾、半拉禿瓢並行。

  「總瓢把子。」

  昌毅見到於星魁露面,立刻起身前來迎接。

  經過這段時間的調養,曾經那個熊黑一般的漢子總算恢復了些模樣,但身形還是略顯消瘦,兩個臉頰仍是凹陷下去,可見在水牢之中損失的精氣神,不是輕易就能補回來的。

  昌毅用手指向崔玉書,介紹道:「這位便是崔神捕,他來本寨是為了————」

  「我知道。」於星魁擺了擺手,徑直走到上位坐下,「老泥鰍都跟我講過了,我這裡並無什麼朝廷欽犯,想來是崔神捕弄錯了,你還是請回吧。」

  崔玉書面色一變,並沒有急著開口,先起身拱手行了一禮,這才道:「於龍頭,那林姓欽犯上了朝廷的海捕文書,拿下他,萬壽貢禮與欽差遭襲這兩件案子,便算是完了。若強留他在寨中,恐怕對於龍頭不利,到時兵連禍結,江南百姓也要受兵災之苦啊————」

  聽這意思,是說把林師公交出去頂缸,再上下打點一番,整件事就算這麼翻篇了,作為真兇的於星魁便可以逍遙法外。如此朝廷在面子上能過得去,他們這些底下辦差的也犯不著跟連環寨對上,可以說皆大歡喜。

  至於真相到底如何,無人在意。

  若是殷四爺在世,多半也會點頭答應,順勢推那林師公出去做替死鬼,畢竟臨水宮已受重創,林師公這麼一個孤立無援的烏頭法師,死便死了。

  但於星魁畢竟不同。

  「我這裡都是些頂天立地的好男兒,確實沒有能讓崔神捕交差的人。」於星魁道,「你追捕欽犯,公務必定繁忙,我便不久留了————送客。」

  旁邊翎羽護衛前來請崔玉書離開,他卻站在原地不動,腳下如同落地生根。

  「於龍頭,那欽犯是在羅剎江邊被人救走的,救他的船上還有鳥銃抬槍,誰不知這羅剎江是連環寨的地盤?除卻連環寨以外,誰還有這膽子在羅剎江上橫行無忌?」

  「哦?」於星魁裝傻道,「這江上還出了其他船隊?這我倒是不知道,感謝崔神捕提醒,我這就讓底下的人巡江時多注意一些,等找到了欽犯,再來請崔神捕領人。」

  見於星魁軟硬不吃,崔玉書只好長嘆一口氣,道:「若如此,我只能請於龍頭賜教了,若是在下碰巧贏了一招半式,無論如何也要帶一個人走,還請龍頭不要與我為難。」

  「好。」於星魁點頭道:「你能贏我,這連環寨內隨便你帶誰走,就算將我送進苦窯里也絕無二話————可你若是輸了呢?」

  崔玉書道:「那我任憑於龍頭處置。」

  於星魁笑道:「我也不拿你怎樣,聽聞你崔神捕有一匹追風青驄馬,乃是日行千里的良駒,你若是輸了,把這匹馬留下便是。」

  崔玉書皺起眉頭,沉吟片刻,嘆了口氣。

  「好罷。」

  旁人都說這人是鐵面神捕,可他在話里話外又表現得十分圓滑,就像是夾在燕京朝堂與江湖之間的裱糊匠,勉強維繫著兩者之間的平衡,倒還真沒看出鐵面在哪。

  既然嘴皮子談不攏,按照江湖規矩,便要在手底下見真章。崔玉書是正式送上了拜帖的,也沒有任何失禮冒犯之處,故而也不怕受到在場人的圍攻。

  他堂而皇之地隨著於星魁來到校場上站定,連環寨的人馬圍在二人身邊。

  崔玉書對著於星魁一拱手,朗聲道:「於龍頭,兵刃不長眼,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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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罷,崔玉書眼中精光一閃,雙手一張,兩根袖管中各滑出一柄器形似筆、長近一尺的奇形兵刃,被他握在手中。只見筆桿以鑌鐵打造,兩端皆為銅製筆頭,陽光底下反射著暗沉的光。

  體內氣機勃發,令得崔玉書身上的長衫無風自動,袖擺如同充氣般鼓脹。

  於星魁側身站立,單手持鞭上舉,左肩朝前,鞭梢斜指向上,蓄勢以待,擺了個朝天鞭勢,先閉上一隻眼,以左眼看向了崔玉書,眸中日靈珠的輪廓閃過微光。

  只見對手血氣渾厚,真氣往內滲進了五臟六腑,停留在骨骼表面,儼然是將肉身打熬到了距離煉骨只差臨門一腳的地步。

  將功夫鍛鍊到骨子裡,又談何容易?能將真氣煉進五臟六腑的好手都不多見,尋常人打熬力氣至多修煉些皮肉,內臟其實與常人無異。

  再看對手雙目,只見神光內蘊,眼中湛然有神,內煉的修為顯然也不低。於星魁又閉上左眼,只以右眼看去,眸中月靈珠的輪廓跟著一閃,將對方體內魂體的模樣也給看透,隨即心底一樂。

  那魂魄輪廓的樣子,倒跟判官廟裡的崔府君有著七、八成相似,再加上這人本也姓崔,武器也是判官筆,他燒的哪一炷香,供的那一尊神,已經十分明顯。觀其凝實程度,已接近有了實質,這一點倒是在如今的於星魁之上。

  崔玉書被於星魁以左右眼各看了一次,沒來由的心中一緊,不知自己從內到外的底細,都已被對手看了個乾淨,只道是被這位龍頭的氣勢所懾,越發打起精神。

  「畢竟崔神捕遠來是客————」於星魁懶洋洋地道:「為免別人說於某不懂待客之道,我便讓你一招,你出手吧。」

  昌毅聽到這話,心下微驚,他曾與崔玉書有過一面之緣,知道對方那一手判官筆的打穴之法有多厲害,本想出言提醒,又不好在眾人面前落了於星魁的顏面,只有勉強按捺住焦急,靜觀其變。

  崔玉書心中一喜,心想自己先前將話都說到那樣了,對方都不答應交人,如今又莫名其妙要讓自己一招,莫非是改了主意?

  也是,想來還是不打算就這麼與朝廷撕破臉面。如今有一個安寧局面畢竟不容易,北邊白蓮教的亂子殃及四省,不知有多少百姓流離失所,江南這邊實在是不能再跟著出事了————

  想到這,崔玉書喊了聲得罪,搶步上前,使了一招雙蝶舞花,運筆同時攻向於星魁兩肋下方的章門穴,起勢極快。

  讓招的話並非虛言,於星魁仍舊擺著朝天鞭的姿勢,動也不動,體內氣機一發,真氣立即走遍全身,令皮膚表面金光一閃,正是承自密宗的銅人金身。

  更有絲絲縷縷的真氣自毛孔之中滲出,令這銅皮表面好似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氣膜。

  判官筆還未攻到,於星魁的護體之法已經妥當,崔玉書見此情景有些錯愕,心道這人年紀輕輕,一身護體的橫煉功法居然有這般境界。

  好在他的銅頭判官筆有破氣之效,而章門穴又位於軟肋,筆上暗勁可透過皮囊直達內里,若是被扎紮實實點個正著,一般的橫煉之法也難以抵擋。

  判官筆的尖頭又快又猛地落到於星魁的身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猶如金鐵交鳴。

  崔玉書驚訝地發現,判官筆上的勁力如同泥牛入海,沒了蹤跡,反倒是被自己點中的章門穴居然趁勢一鼓,皮肉一漲間傳來可怕力道,虎口巨震之下,竟反將他的一對兵器從手中震脫,於空中飛旋幾圈後,噹啷落地。

  內煉修為的增加,令於星魁對肉體的把控進步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意念對肌肉發力的控制精確到了每一塊。

  他藉助玄黃龍脊為中樞,身形如一條長鞭,渾身都可發力的特點,將一身勁力轉而由章門穴發出,一雙軟肋仿佛化作拳頭,出其不意地震落了對手兵器。

  沐浴青鱗龍王之血,使得於星魁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健壯體魄,如今又在內煉魂魄之後,擁有了細緻無比的掌控力。他只是簡單露了一手,便令崔玉書面如死灰。

  「————是我輸了。」崔玉書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發出一聲喟然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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