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金陵城破,百官降伏
金陵城破,百官降伏
納敏被擒之後,金陵城內的事務便轉由其副手凌輔來處置。
這人的名字像是漢人,卻是個地地道道的旗人,還是個庸弱無能之輩。
平日裡,因身為主官的納敏太過強勢,他只能在旁唯唯諾諾,手上沒什麼權力。如今突然接過了這兩江總督的擔子,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著手。
每日裡,除了向朝廷飛馬請援之外,便是躲在內城的家中。一邊燒香拜佛,乞求神佛庇護金陵不失;另一邊,則是僱傭車隊,將金銀財寶裝車後運往北邊。內城中的其他豪富人家,大多也是如此做。
卸嶺軍對待一般百姓還算和善,唯獨不會放過駐防各地的旗人,每攻陷一座城池,張榜安民的同時,必然會將內城抄掠一空。
即便僥倖逃脫一死,沒了家產,也就只能在街頭討飯。過去高高在上的旗人老爺,如今卻淪落到這番下場,有些接受不了這巨大反差的,便用三尺白綾自我了斷。
不斷收到卸嶺軍北上的消息,令暫代兩江總督的凌輔急得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坐在逐漸搬空的宅子裡長吁短嘆。
「老爺,老爺!」他的親信管家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尚未進門就在外頭叫道:「大事不好啦!」
凌輔噌的一聲站了起來,匆忙迎出門去,「怎麼了,那些水匪打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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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倒沒有。」管家面色驚惶地道:「可是咱們家的車隊,才出城不到二十里,就統統被劫了————其他幾家的也是一樣!那些個鏢師根本不是水匪的對手,輕易便被擊潰,如今金陵城外的路上處處都有卸嶺水匪,東西根本運不出去!」
聽到這個消息,凌輔只感覺眼前一黑,隨後強自支撐著道:「那與車隊一起北上的夫人、少爺呢?」
管家哭喪著臉道:「也被賊匪給一併捉了去————」
凌輔再也支持不住,跟跟蹌蹌地就往後倒去,那管家趕忙上前去扶,才攙住對方的胳膊,耳旁就有一道勁風傳來,主僕兩個又慌忙朝旁躲閃,結果兩個人雙雙摔在地上。
抬眼看去,原來是一隻寒光閃閃的柳葉鏢,頂端穿著一封信件,此刻正牢牢地釘在牆上。
往四下里一看,宅內的其他僕役早被遣散,院內並沒有第三人的蹤跡。管家壯著膽子從地上爬起,費盡氣力將那隻柳葉鏢從牆上拔出,將其上的信件取下,也不敢打開查看,直接交到了凌輔手中。
凌輔想要將信打開,奈何手指不斷顫抖,險些將其掉到地上,只好用手指蘸了蘸唾沫,這才將其開啟。
信里的內容不多,只有寥寥幾個字,內容也很簡明扼要,卻看得凌輔滿頭大汗。
管家見狀,小聲在旁問道:「老爺,信上怎麼說?」
「是那群水匪————不,是卸嶺軍。」凌輔黯然地將頭低下,「他們說已經捉住了公子、夫人,要我立即投降。」
果然如此麼?
管家心中一涼,只覺得毛骨悚然,四周高高的圍牆也變得不再安全。他們所在的宅院位於內城
的深處,守備十分森嚴,而那些卸嶺軍的探子卻能輕易來去,甚至將信件送到了眼皮子底下。
若是剛剛那一鏢瞄準的不是牆壁,而是二人的咽喉,結果如何,實在是不敢想像。
這意味著,卸嶺軍雖然還沒有正式攻城,但金陵城內已經被滲透得跟個篩子一樣,負責守備的那一萬五千名水兵,其中到底還有幾人可信?
信封內沒有什麼要挾的詞句,卻更加令人膽寒,證明對方已有十足把握將金陵城攻下。
想到這,管家露出畏懼之色,小聲地道:「老爺,這————您膝下可是只有這麼一位公子啊。」
凌輔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他又何嘗不知呢?
負責護送車隊的鏢師,還是他花費了上千兩白銀所雇,據說是習練三皇炮錘的好手,在那些水匪的面前也是不堪一擊。
事已至此,實在不是他一人之力所能挽回了。
納敏的全軍覆沒,不僅帶走了金陵水師的精銳,更使得內城旗人每家都戴了重孝,糧草軍械也十分吃緊,他就算是想守,也是有心無力。既然如此,若能保全家人的性命,不如降了算了————
投降一念起,頓覺天地寬。早已不堪壓力的凌輔下定了決心,他望著空無一人的庭院,壯起膽子喊道:「卸嶺軍的好漢聽著,凌輔願降,還請現身一見!」
一連喊了三遍,圍牆外這才探出一個包著青色頭巾、面貌有些稚嫩的腦袋,笑嘻嘻地看著凌輔道:「你這老韃子還挺識時務,降得倒快。要是再慢上片刻,恐怕水軍的王統領就要帶兵拿你來了。」
王國安是如今金陵城內負責防務的主官之一,聽這意思,原來他也投降了麼?
想到這,凌輔不禁有些慶幸,立馬道:「好漢,我只求能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剩下的別無所求。」
「放心吧。」那包著青色頭巾的少年道:「你雖是納敏的副手,平日裡手上卻並無實權,亦未曾作惡,生的兒子也是個本分的讀書人,家中錢財還不如底下的幾個官。只要願意投降,為卸嶺軍做事,脖子上吃飯的傢伙總是保得住的。」
聽這意思,卸嶺軍似乎是已將自己的底細查了個清楚?凌輔的面容變得越發苦澀,面對那最多十幾歲、比他兒子年齡還小的少年,露出了恭敬姿態,點頭哈腰地問道:「不知好漢的姓名,又有什麼事讓我去做?」
「我姓許名鯉,是卸嶺軍內的水軍校尉,得總瓢把子親傳的龍脊力士。」許鯉笑著道:「你要做的事也很簡單,待會內城火起,王統領會帶兵奪取城門,而你則坐鎮總督衙門,約束好金陵城內的官員,等待我軍入城。」
凌輔驚訝地道:「這————內城火起是什麼意思?」
「你還不知道麼?」許鯉反問道:「我們卸嶺軍早就混入了內城,如今街頭巷尾各處都藏有易燃之物,火起便是攻城訊號。」
對方都已經摸到了眼皮子底下,自己還對此一無所知,聽到這個消息的凌輔又羞又慚,回到宅中換了官服,也不要旁人的跟隨,在許鯉的護衛下徑直往總督衙門走去。
來到衙門裡,召來了底下的大小官員,凌輔便讓人將大門鎖上,把自己連同全部官員一同關在了衙門之中,坐在位子上一言不發。
眾官員原以為凌輔終於奮起,要布置城防與水匪決一死戰,豈料跑到衙門中,見到的卻是這樣一副奇怪的場景,如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無論他們怎麼詢問,凌輔也不回話,未過多久,忽然各處都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響,滾滾濃煙借著火勢直躥上天,失火之聲此起彼伏。
廳內停留的官員越發混亂,站在凌輔身後的許鯉見火候差不多了,便輕輕咳嗽了幾聲。
老神在在的凌輔聽到這聲音,長嘆一聲,面上皺紋更顯深刻,清了清嗓子,對下方眾人開口道:「諸位同僚,本官決定率眾降伏卸嶺軍,以保全城中百姓,爾等毋須驚慌,待得大軍入城,火情自然便解。」
聽到他這話,諸多官員當即變了臉色。
漢官們低頭沉默不語,而旗人出身的官員則個個義憤填膺,他們還想著該怎麼抵禦卸嶺軍的進攻,結果頂頭上司卻先一步投降了,這叫什麼事呢?
「代總督大人。」
一名旗人官員站了出來,拱了拱手,面上露出激憤之色,唾沫橫飛地道:「城中尚有一萬多人馬,而卸嶺軍也不過只是兩萬之眾,敢問你如何就要投降?你身為旗人,值此危難之際,不思報效國家,卻要向區區水匪低頭獻媚,如何對得起聖上的栽培?如何對得起諸位同僚的信任?你還記得納敏大人當日出城時的交代麼!」
這人言辭犀利,話語如刀,說得凌輔羞愧無比,低下頭不敢開口。
旗人官員講完之後,大義凜然道:「你就在這等待水匪入城吧,我要出去救火,再率眾與卸嶺賊子決一死戰!」
言罷,他拂袖而去,而站在凌輔身後的許鯉卻是面露冷笑。
手掌輕輕一揚,便有寒光從指尖飛出,於電光火石間穿透了那旗人官員的咽喉,帶出一蓬血霧,去勢不減地釘入朱漆大門之內,幾乎齊根沒入。
轉瞬間,便有一人被奪去性命,見到那旗人官員倒在血泊之中,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官員們頓時個個噤若寒蟬。
許鯉跟隨在於星魁身邊許久,說話做事也有幾分總瓢把子的做派,面對這一群灰白頭髮的中年官員,他將雙手籠在胸前,慢條斯理、言辭清楚地道:「敢擅動一步者,死。」
言語間,許鯉身上散發的森然殺機,令周圍人絲毫不敢懷疑他說的話。這人年紀雖輕,做起事來卻沉穩大氣,不見一絲毛躁。
「諸位————」凌輔也在一旁幫腔道,「事到如今,我等大勢已去,繼續反抗也只是徒增無謂的殺戮。卸嶺軍雖針對駐防旗人,卻也不濫殺無辜,此時降伏,至少能苟全一條性命,也為祖宗存續香火。」
許鯉聽到這話,暗暗在心中道:這事我可沒說,城破之後,你們這些人的祖墳多半也是保不住的。
心中想法雖是如此,明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許鯉只是站在凌輔身後,用精光閃閃的雙眸打量著廳內的每位官員,直到所有人都低下頭顱,默認了事實。
沒辦法,在陵川河口的那一戰,已經葬送了金陵水師的大部分精銳,此時此地,金陵已經是空城一座,能夠在高壓下維持至今,沒有令城中出現大的亂子,已算是對得起朝廷的祿米了。
還有幾名旗人官員心有不甘,想要反抗的,甚至沒等到許鯉出手,便有漁網、鋼刀從暗中擲
出,悄無聲息地了結了他們的性命,原來總督衙門之中,早已混入了卸嶺軍的人馬,這一次奪城看似突然,實際卻是準備許久的結果。
在紀律嚴明、行事隱秘的卸嶺軍面前,金陵城內這一群惶恐不安的殘兵敗將,幾乎沒有反抗之力。作為最先反正的水師將領,王國安與其屬下官兵一同剪去了辮子,占據了位於南側的城門,早有準備的卸嶺軍快船隨即沿河而上,士卒們穿著簡單的背甲,包著青布頭巾,手上拿著洋槍,以三三兩兩的隊形飛速沖入城中。
金陵城的局勢,從卸嶺軍正式入城的那一刻起,便大局已定。過時的軍械,低落的士氣,令水師官兵在裝備精良的卸嶺軍面前節節敗退,不一會兒,便成建制地投降,外城在轉眼之中已落入卸嶺軍的控制。
而在各處起火的內城,駐防旗軍早就自顧不暇,只勉強維持了半個時辰,也被卸嶺軍所攻破。
正是因為知曉城內的旗人已將貴重物品運出了城,卸嶺軍這才決定動用火計,結果起到了奇效。
內外城涇渭分明的城市布局,也使得火情沒有進一步向外蔓延。
當水師官兵全部投降,而內城旗軍死的死、散的散之後,整個金陵城便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攻破。當於星魁騎著青驄馬,準備進入城內的時候,距離內城火起也不過只是過了兩個半時辰,日頭堪堪西垂。
投降的凌輔攜著金陵城內剩餘的大小官員,整整齊齊地跪在地上,將頭埋進土裡,在旁恭迎著於星魁入城。
卸嶺軍的總瓢把子藝高人膽大,在沒有任何護衛跟隨的情況下,孤身一人騎馬入城,街邊除卻那些官員以外,還聚集著不少膽大的好奇百姓,想要親眼目睹這位近來風頭正勁的英雄人物。
就在人群之中,一個黑壓壓的槍口在暗地裡伸出,對準了青驄馬上的身影。
隨著一聲槍響,端坐在馬上的干星魁只是身形一晃,便將那花生米大小的槍子捉在手中,反手一彈,精準命中了那個藏在暗中的身影。
在對方悶哼一聲,倒地斃命之後,他看也不看,徑直下馬,在許鯉的引導下來到凌輔面前,居高臨下道:「你便是納敏的副手,暫代兩江總督之職的凌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