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成功，便成仁！
當然，陳序肯定是不會跟這群禁軍講什麼伯努利的，他只要他們聽話。
所以，講解完具體的任務後。
陳序便站在河邊，手裡拿著一根竹竿，指著河面道：「兄弟們，接下來聽我指揮。」
「咱們先往河心裡填石頭，從淺灘開始，慢慢往中間堆，堆出一條斜線來。」
「記住，壩要斜著堆，不能堆直的。直的沒用，必須是斜的。」
「還有，壩的高度不要超過水麵三尺，堆太高了水漫不過來，反而壞事。」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生怕他們聽不懂。
而這些禁軍雖然沒有治過水，但對水、土、石頭這些東西還是有基本概念的。
隨著陳序這麼一比劃，他們也明白了個大概。
於是，紛紛脫下甲冑，抱著竹籠跳進河裡，一個一個的開始接力。
而陳序站在岸上，就像指揮打仗一樣，指揮著眾人往河裡填石頭、碼竹籠。
「左邊左邊，石頭往左邊堆！」
「竹籠要碼整齊，一個挨一個地往下放，不能留縫隙！」
「土填實一點，別偷工減料。」
他嗓門不大，但勝在條理清晰，每句話都說在點子上。
漸漸地，那些原本還有些茫然的禁軍將士，也找到了節奏，手上的動作越來越熟練，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但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士卒突然抬起頭。
一臉忐忑地看著陳序問道：「陳兄弟，你這法子......真能成嗎？」
那年輕士卒話音落下，在他周圍幾個人的動作也不由慢了下來，偷偷豎起耳朵。
顯然，這也是他們想問的問題。
陳序聞言，不由看了那年輕人一眼，卻並沒有做出保證，只沉聲道：「不成功，便成仁。」
眾將士：「......」
這個回答，好像回答了，又好像沒回答。
陳序見眾人一臉懵，又補了一句：「還請諸位軍爺放心，我心裡有數，要是不成，諸位大可把我腦袋剁下來堵河，我絕無怨言。」
陳序這話，還真不是放什麼狠話。
他確實心裡有數。
因為他記得很清楚，歷史上的明朝萬曆年間，四川成都府大旱時，當時的郫縣縣令就是用這個方法。
組織了十二個村民，在郫江邊上堆了一個臨時魚嘴，一天之內澆完了縣城周邊的三百畝救命田。
因為此事，那縣令離任後，還被當地人立碑紀念。
別人只有十二個人，還只堆了一級魚嘴，一天都能澆完三百畝地。
現在他有一百多號人，還是堆的三級魚嘴，這要是還不能成功，他基本上可以找塊豆腐撞死算逑了。
而眾將士見陳序說得這麼篤定，雖然心裡還是將信將疑。
但也沒有別的選擇，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干。
......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從頭頂慢慢滑到了西邊，把天邊的雲彩染成了一片金紅。
河邊的工地上，一百多號人揮汗如雨，幹得熱火朝天。
陳序在各個工位之間來回奔走，嗓子都快喊啞了，腳底板上的血泡磨破了又磨破，疼得他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但他愣是咬著牙沒停下來。
不是他不想休息，是真的停不下來。
這個工程，每一個環節都需要他盯著，稍微出一點差錯，就可能前功盡棄。
好在，他的努力並沒有白費。
就在夕陽即將沉入地平線的時候，第一道魚嘴，也終於堆好了。
然後，奇蹟就此誕生！
「看，你們快看。」
「水，水流變快了！」
不知道是誰最先驚呼了一聲，頓時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眾人循聲看去。
只見原本平緩的河面上，水流的速度果然肉眼可見地快了起來。
緊接著，凹岸的水位開始緩緩上升，一尺、一尺半、兩尺......
「漲了漲了，水位漲了！」
「天爺啊，真的漲了！」
「這......這怎麼可能？」
隨後，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了陣陣驚呼聲。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張大了嘴巴，有人甚至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但河水不會騙人。
那明顯上漲的水位，那明顯加快的流速，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訴他們，真的成了。
而且，隨著水位上漲，水流也開始自然而然地往流民們事先挖好的寶瓶口涌去。
就像找到了家的孩子，嘩啦啦地流進了乾涸的水渠里。
雖然水量還不大，但那確實是水。
實實在在的水！
「成了......真的成了......」
陳序站在岸上，看著這一幕，也是忍不住滿心的激動，嘴角不自覺地咧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果然，老祖宗的智慧，就是令人驚嘆。
此時此刻，他很想大喊一聲「我真牛逼」。
但考慮到周圍全是明朝人，大概率聽不懂這個詞，於是很識趣地把這兩個字咽了回去。
「陳兄弟，神了。」
「你真是活神仙啊！」
「咱們有救了，陳兄弟你真神了。」
但他不喊，有的是人喊。
而隨著涓涓細流不斷湧入寶瓶口，人群頓時歡呼雀躍起來。
種種直白的誇讚聲，更是像是不要錢一樣砸到陳序的頭頂。
更有甚者，直接激動得熱淚盈眶，撲通跪在地上，對著陳序連連磕頭。
因為對於他們來說，這已經不只是一條水渠，一條魚嘴的事。
這更是命。
是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與此同時，流民們的歡呼聲，也將周福安和幾個皇莊管事吸引了過來。
他們站在高地上，看著河面上那明顯變化的水流，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這......這......這怎麼可能？」
一個小管事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沒掉到地上。
「這小子，還真有兩下子啊......」
另一個管事摸著下巴，臉上的不屑凝固成了震驚。
周福安更是瞪大了眼睛，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活了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這麼邪門的事。
就這麼一堆破石頭，竟然真的把水位抬起來了，這不是神仙法術是什麼？
但他震驚，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緊接著，便被無與倫比的激動替代。
「成了，真成了！」
他喃喃著，滿心都是激動。
他雖然不懂水利，但眼前這條河的水位，確確實實被抬高了。
那些乾涸的水渠里，確確實實開始進水了。
這也就意味著，這三萬畝快要枯死的麥子，真的有可能被救回來。
三萬畝啊！
這可是整整三萬畝！
要是真能保住這批糧食，那功勞......
周福安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腦海里浮現出劉瑾那張陰柔的臉。
劉公公說得對，跟皇爺的事比起來，他們那點破事算個屁。
這三萬畝糧食要是保住了，皇爺一高興，那賞賜......
「來人！」
周福安不敢再想下去，猛地回過頭，對著身後的小管事喊了一聲。
一名管事趕忙出列：「小的在，大管事有何吩咐？」
「你，現在，立刻，馬上，趕回京師，明天天一亮就進宮，去給劉公公報信！」
周福安滿臉興奮：「就說引水成功了，那個叫陳序的小子，是個有真本事的人！」
小管事聞言，也不敢怠慢，撒腿就跑，轉眼就消失在暮色中。
畢竟，這功勞也有他們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