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前倨後恭？人性而已！
與此同時，河邊的陳序，卻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
因為他很清楚，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一級魚嘴，雖然能抬升一些水位，但距離他想要的高度，還差得遠。
所以，激動片刻後，他還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朝人群大聲吼道：「大家靜一靜，靜一靜，都聽我說。」
眾人聞言，立刻安靜下來，齊刷刷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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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陳序，在他們心裡，已然是活神仙一樣的存在。
「大家聽我說，第一級魚嘴雖然成了，但水位還不夠。」
「正所謂，時間不等人，咱們還是得趁熱打鐵，爭取連夜把二級和三級魚嘴也修出來！」
「等三級魚嘴都修好了，水就能流遍所有的水渠，到時候，三萬畝地，三天之內絕對能澆完！」
陳序也不廢話，直接宣布了加班的消息。
而眾人聽見這話，非但沒有反對，熱情反而空前的高漲。
「好，都聽陳兄弟的。」
「干，連夜干！」
「不就是熬夜嗎？老子當年守莊稼，三天三夜不睡覺都沒問題！」
眾人應和著，仿佛剛才的疲憊都一掃而空，一個個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
陳序點點頭，也不多言，立刻帶著眾人來到第二處分級魚嘴的建造點，指揮著他們繼續忙碌起來。
與此同時，站在河岸邊上的一眾皇莊管事見流民們已經繼續開始幹活，也總算回過神來。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興奮和貪婪。
要是真能保住這三萬畝麥子，那可是天大的功勞啊！
到時候，劉公公一高興，隨便賞點什麼，都夠他們吃一輩子的了。
周福安更是滿臉興奮，轉頭對身邊的管事吼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真要讓大傢伙摸黑幹活不成？趕緊去岸邊生幾堆火起來。」
「另外，再去讓廚房煮幾鍋薑湯，多放些姜，再蒸幾鍋糠饃饃出來，給大夥墊墊肚子！」
「是，是！」
管事們連忙應聲，屁顛屁顛地跑去安排了。
開玩笑，現在誰還敢怠慢？
這可是關係到自己前程的大事！
而周福安將眾管事打發走後，也笑眯眯地走到了陳序身邊，臉上的表情親切得像是見了親兒子。
「陳兄弟。」
「天黑了，幹活不方便，我讓人給你們點了火堆，照照亮。」
「另外，我還讓廚房蒸了些糠饃饃，待會兒陳兄弟你親自來分，如何？」
陳序見他前倨後恭，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這胖子變臉的速度，還真是比翻書還快。
剛才還一口一個「刁民」，現在就變成陳兄弟了？
不過，既然對方主動釋放善意，他自然也不會拿喬，趕忙抱拳道：「那我就替大傢伙多謝周管事了。」
「客氣什麼？」
周福安擺了擺手，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你們這是在給皇莊辦事，就是給我周福安辦事，我能不關照嗎？」
「再說了......」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陳兄弟你可是個有大本事的人，不出意外的話，很快就要飛黃騰達了。」
說完，他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里透著一股子發自內心的高興。
陳序聞言，也跟著笑了笑，心裡卻是不置可否。
這周福安前後態度的轉變，說到底，還是因為看到了他能給他帶來的利益。
不過這也正常，人性嘛，就是趨利避害的。
「行了，不打擾你們幹活了。」
「哥哥我親自去廚房盯著，一會兒保證讓大家吃好喝好。」
而周福安見陳序不答話，也不打算多留，拍了拍陳序的肩膀，大笑著轉身離去。
陳序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這待遇，差距也太大了。
剛才還是「不幹活就滾出去餓死」，現在就成了「讓大家吃好喝好」。
果然，有本事的人，到哪兒都吃香啊。
......
夜色漸深，河邊燃起了熊熊烈焰，將整個河面都照得通紅。
周福安也說話算話，不多時，便帶人將幾大籠屜的糠饃饃搬到了河邊，交給陳序發放。
陳序知道，這是周福安送給他的順水人情。
他沒拒絕，但也沒當回事。
畢竟，以他現在的身份，收買人心也沒用，除非他準備造反......
所以，他只是將這些食物平均分了下去。
當然，即便如此，他仍是收穫了一片感激之聲。
陳序並未多言，只是招呼眾人再加把勁。
於是，眾人便又暫時忘卻了所謂的恩情，繼續忙碌起來，熱火朝天的幹著。
時間，就在忙碌中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不覺，天邊已漸漸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當第一縷晨曦灑在河面上的時候。
河邊的最後一個竹籠，也被碼上了第三級魚嘴，宣告著三級魚嘴，正式修建完成！
而當潺潺的流水通過寶瓶口，成功填滿田中那錯綜複雜的引水渠後，整個河岸也瞬間沸騰了。
「成了，成了！」
「老天爺保佑，老天爺保佑啊！」
「陳兄弟，老哥謝謝你了，你真是活菩薩轉世啊。」
「陳兄弟是真神仙啊。」
「能活了，咱們能活了，嗚嗚~」
疲憊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先哭出了聲，緊接著，哭聲就連成了一片。
他們哭著，笑著，互相擁抱著，任憑淚水肆意流淌。
這是喜悅的淚水，更是劫後餘生的淚水。
陳序看著眼前這令人心酸又激動的一幕，眼角也不禁泛起了一陣溫熱。
這些人，都是最普通的老百姓。
他們沒有什麼遠大的理想，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本事。
他們只想好好活著，有口飯吃，有件衣穿。
可就是這麼簡單的願望，在這個時代，卻成了一種奢望。
好在，他終究還是干成了，終究還是保住了他們的性命。
同樣，那幾個一直站在遠處觀望的皇莊管事，此刻也是忍不住喜極而泣。
那是高興的淚水。
水通了，糧食保住了，功勞到手了，今年的賞錢肯定少不了。
說不定還能往上爬一爬。
這簡直是天大的喜事.......當然得哭一哭以示尊敬。
「行了，別哭了，都別哭了，聽我說兩句！」
然而，就在眾人都沉浸在喜悅的情緒里難以自拔時，周福安的大嗓門卻是突然把眾人的情緒幹了個稀碎。
只見這位大管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爬上了一塊大石頭。
他站在石頭上面，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臉上帶著標準的「領導講話」式笑容。
見眾人看過來，他立即大聲道：「大家聽好了，你們忙了一夜，成功把水引進了田裡，這是大功一件！」
「所以，我現在宣布，大夥接下來三天的口糧，將一次性發放！」
「至於答應你們的工錢和糧食，三天後，要是這三萬畝糧食果真澆灌完成，也會一分不少地發到你們手裡！」
「好！」
「周管事英明！」
周福安這話一出，上一秒還在又哭又笑的流民們頓時又歡呼起來，聲音響徹雲霄。
周福安壓了壓手，又接著說道：「大夥幹了一夜，都累了，我也就不多說了，現在都去排隊領糧食吧，領完糧食，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再接著幹活！」
「謝謝周管事！」
聽見這話，眾流民更是千恩萬謝，感激不已，渾然已經忘了周福安昨天是怎麼對待他們的。
周福安滿意地點了點頭。
從石頭上跳下來，對著身後的管事們吩咐：「都別愣著了，去給百姓們發糧，記住，足額發放，誰敢伸手，我剁了誰的爪子。」
管事們如夢初醒，趕忙跑去準備。
流民們則自覺地走到空地上排起了長隊，雖然身心疲憊不堪，但一個個臉上卻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