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挖坑！
林文遠方才之所以把功勞的歸屬說得含含糊糊，甚至沒提到陳序半個字，為的就是這一刻。
只要順天府敢站出來搶功，又不提陳序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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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一局，他們就贏定了。
因為劉瑾昨夜，已經將陳序的功勞報了上去，甚至連嘉獎陳序的方案都已經做了出來。
這個時候，順天府若站出來說一切都是順天府的功勞。
那豈不是在將朱厚照當成傻子糊弄？
而事實也證明，劉瑾連夜布下的局，的確穩穩的拿捏住了朱厚照的心思。
只見上一秒還由衷感到欣喜的朱厚照，在聽見王瓊的稟報之後，眼中的笑容立刻就消散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惱怒。
但惱怒歸惱怒，他還是決定再給王瓊一個機會。
畢竟，他如今登基賞不足兩年，在朝中的根基還是太淺了，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他也不想和這些清流鬧得太難看。
於是，他當即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原來如此。」
隨即，暗示道：「如此說來，城外的疫情能夠這麼快得到控制，王卿你這個順天府尹，是立下了大功？」
然而，王瓊現在已經完全沉浸在了從閹黨手裡奪回功勞的喜悅中。
根本沒聽出來，朱厚照用的是反問句。
心中暗喜的同時，也連忙躬身，擺出一副謙虛的樣子：「陛下言重了，臣不敢貪功。」
「順天府能這麼快控制住疫情，都是陛下天威護佑，再加上順天府上下同僚，及太醫院的諸位太醫共同努力的結果。」
「至於臣，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罷了。」
說完，他還特意看了一眼林文遠，眼神裡帶著一絲得意。
仿佛在說：「你報得快又如何，功勞還是我的。」
但林文遠根本沒鳥他，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與此同時，龍椅上的朱厚照也徹底沒了耐心。
他還以為，王瓊能坐穩順天府尹的位置，這察言觀色的本事，怎麼也不能差了才對。
結果，他給了機會，王瓊也不中用啊。
思及此，他更是沒了給清流留臉的心情。
當即沉下臉來，皮笑肉不笑地問道：「哦？你說這都是順天府和太醫院的功勞？」
王瓊下意識點頭：「正是！」
但他話音未落，便聽得朱厚照疑惑地問道：「可朕怎麼聽說，城外的疫情之所以能這麼快平息，全是因為一個叫陳序的流民，提出了一套叫什麼『分級隔離、全域消殺』的法子，這才穩住了局面呢？」
聽見這話，整個奉天殿頓時鴉雀無聲。
王瓊心裡也是瞬間咯噔了一下。
他原本是想著，先把功勞攬到順天府身上。
至於那個陳序，回頭隨便賞點銀子，或是給個不入流的小名頭，也就打發了。
反正陳序只是一介流民，誰會在意？
卻是完全沒料到，陳序這個名字，竟然會傳進皇帝的耳朵里。
如此說來，他這一番話，豈不是成了欺君罔上，貪天之功？
想明白原委之後，王瓊的後背頓時就被冷汗浸透了。
但他畢竟也不是一般人，自然不會在臉上露了怯。
當即沉聲道：「陛下所言不錯，城外的疫情能夠穩固，確有陳序之功，順天府內部，目前也正在商議要如何嘉獎陳序與那些醫者呢。」
「臣本來是想著等拿出具體的嘉章方案，再一併上奏。不過，既然陛下現在問到了，那臣便厚著臉皮請示一番，這些有功之人，朝廷要如何嘉獎才好？」
王瓊手心裡全是汗，但總算是勉強把場面圓了回來。
心裡更是忍不住把梁成罵了個狗血淋頭，這傢伙，上報的消息，怎麼能先漏到閹黨耳朵里去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閹黨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只見林文遠再次出列，對著朱厚照躬身一禮。
然後轉過身，對著王瓊笑吟吟地問道：「王府尹，你這話，怕是連三歲孩童都騙不過去吧！」
「我且問你，你既然說順天府正在商討嘉獎方案，那為何一開始隻字不提，非要等到陛下詢問？」
「此外，你既承認陳序為朝廷立下大功，那你可知此人是何來歷？在防疫一事上，又有何具體功績？」
林文遠一連三問，字字誅心，一句比一句狠。
清流們一個個皺緊了眉頭，心裡暗罵閹黨陰險。
這擺明了是挖好了坑，就等著王瓊往裡跳，順便借著這事打壓順天府、打壓一眾清流。
閹黨一派的官員，則是一個個面帶得意，等著看王瓊的笑話。
而王瓊本人，則是被氣得渾身發抖。
沒想到這些閹黨會如此無恥，給他挖下這麼一個大坑。
但他還是冷冷地看著林文遠，沉聲應道：「關於林御史的第一個問題，本官剛才已經說過，乃因順天府商討未果之故，不便提前上奏。」
「至於那陳序的來歷和功績，梁通判的摺子上自有贅述，本官又何必多言？」
「林御史莫不是以為，本官執掌應天府很閒嗎？」
誰料，王瓊這話一出，林文遠的語氣反而陡然轉厲：「商討未果，自有贅述？王瓊，你當陛下和本官還有這滿朝文武都是傻子嗎？」
「滿朝文武誰人不知，城南疫情爆發之初，順天府應對失措，管控不力，還差點讓疫病傳入京城？」
「如今疫情平息，全賴一介流民奇思妙想，而你順天府寸功未立，竟還想貪天之功為己有，編出這麼個藉口欺瞞陛下！」
「王瓊，你眼中可還有陛下，還有國法？」
聽見林文遠將這麼大一頂帽子扣下來，王瓊整個人都懵了，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
而龍椅上的朱厚照，也瞬間沉下臉來。
他雖荒唐，卻也不是傻子，事到如今，又豈能看不出來，今日之事，是劉瑾一手策劃推動？
但王瓊的表現，也的確是讓他大失所望。
堂堂順天府尹，大明朝最高衙門的最高長官，竟然淪落到去和一個流民搶功。
簡直是把大明朝的體面都丟盡了。
而且，這還是在他提前知道事情始末的情況下。
要是他不知情呢？
他都不敢想，大明究竟有多少有功之人的功勞，被這群占著茅坑不拉屎的老傢伙給冒領了？
思及此，他不由故作失望地問道：「王瓊，你還有什麼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