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王爺中箭


  領頭黑衣人一刀劈空。長刀砍在爛泥地里,濺起一灘黑水。

  他拔出刀,目光死死盯住薛聽雪胸口的衣服。

  「把玄鐵密令留下,老子給你個痛快。」

  薛聽雪左手將玄鐵令死死塞進衣襟。她右手在腰間一抹,那把隨身攜帶的短匕首落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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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搶東西?先問問姑奶奶手裡的刀答不答應。」

  薛聽雪腳掌碾過地上的爛泥。她不退反進,迎著那柄長刀沖了上去。

  頭目雙手握刀,力劈華山砍下來。刀刃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風聲。

  薛聽雪側身滑步。鋒利的刀尖貼著她的肩膀劈進地磚。碎石亂飛。

  她借著這一躲,反手將短匕首送進頭目的肋下。

  頭目悶哼一聲。薛聽雪手腕翻轉,匕首在皮肉里狠狠攪了一圈。

  那人一腳踹在薛聽雪腰上。薛聽雪借力往後翻滾,穩穩落地。

  剩餘的殺手踩著牆壁跳下來。長刀從四面八方包抄。

  傅庭遠扶著磚牆站直身體。他後背的箭鏃還在往外滲黑血。

  他左手拔出橫刀。沒有任何多餘的招式,一刀抹過最前面那個殺手的脖子。

  鮮血噴了傅庭遠半張臉。

  「青楓!」傅庭遠嗓子喊破了音。

  巷口傳來整齊的馬靴落地聲。幾十名黑甲暗衛舉著弓弩衝進巷子。

  箭雨覆蓋。剩餘的黑衣人紛紛倒在爛泥里抽搐。

  傅庭遠手裡的刀掉在水窪里。他整個人往前栽去。

  薛聽雪一步跨過去,肩膀扛住他下墜的身體。脈搏亂得像一團麻。

  馬車車輪在青石板上碾出急促的聲音。

  寧安王府大門轟然開啟,馬車直接衝進內院。

  青楓背著傅庭遠踹開臥房的門。他把人小心放在床榻上。

  薛聽雪站在床邊,臉色緊繃。

  「傳令下去。」薛聽雪看著青楓。「即刻起,封閉王府所有出入口。」

  青楓抱拳領命。

  「對外放風,就說王爺偶有所感,閉關練功三日。」薛聽雪語速極快。「三日內,任何人不得進出。連只麻雀飛出去,都給我打下來。」

  她轉身拿過剪刀,沿著傅庭遠後背的衣縫剪開。

  中箭的地方已經腫起一個黑紫色的包。傷口流出的血不再是紅色,而是如墨汁一般的烏黑。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類似苦杏仁的味道。

  薛聽雪湊近聞了聞,眉頭擰成死結。

  賀青黛端著熱水走進來,聞到味道,腳下一軟。

  「這毒是南疆絕跡百年的寒鴉啼。」賀青黛聲音發顫。「中這毒的人不覺得疼,但會陷入無休止的夢境。毒素會在夢裡抽乾人的生氣,不出三天就會器官衰竭。」

  「夢裡殺人?」薛聽雪翻了個白眼。「搞這種虛頭巴腦的東西。在我這裡,物理切除最有效。」

  薛聽雪推開賀青黛的手。

  「去把王府里所有濃度最高的燒刀子全搬過來。再去把紗布用滾水煮三遍。準備麻沸散和羊腸線。」

  青楓站在門邊,急得滿頭大汗。「王妃,要不要去請太醫?」

  「請太醫來敲鑼打鼓送終嗎?」薛聽雪抓起烈酒罈子,拍開泥封。「把閒雜人等全清出去。你帶人死守門外,誰敢闖進來,直接剁碎了餵狗。」

  房間門被重重關上。

  幾個粗使丫頭退下前,按照薛聽雪的吩咐,將房間四周的紗幔全部換成了煮沸過的白棉布。所有的刀具、鉗子被泡在一盆烈酒里。

  薛聽雪扯過一條白布,在腦後打了個死結,捂住口鼻。

  她雙手在烈酒里搓洗了三遍。

  薛聽雪拿起一把泡過酒的薄刃小刀,刀尖抵住傅庭遠發黑的皮肉。

  刀刃劃開傷口,污黑的膿血帶著腥臭味流出。

  「吸血。」薛聽雪下令。

  賀青黛雙手發抖,拿著紗布拼命按壓傷口周圍。

  薛聽雪動作極快,刀尖挑開肌理,尋找那截帶倒刺的箭頭。

  「叮」的一聲脆響,箭頭落在銅盤裡。

  薛聽雪拿起羊腸線開始縫合。穿針,打結。

  床榻上的人突然悶哼一聲。

  傅庭遠的左手猛地抬起,一把扣住薛聽雪的胳膊。

  他力氣極大,手指骨節凸起。

  「雪兒……」傅庭遠滿頭大汗,閉著眼喊。

  「放手。我這針要扎歪了。」薛聽雪動彈不得。

  「別走……」傅庭遠眉頭緊皺。「本王……還沒娶你。」

  薛聽雪簡直要氣笑了。

  「你這反射弧也太長了。這會子撒狗糧?」薛聽雪用手肘撞開他的胳膊。「你這命要是交代在這兒,我直接接盤你的家產。明天就去找十個八個樂師在你靈堂里吹嗩吶。」

  傅庭遠的眼皮抖了抖。手指鬆開滑落,垂在床沿邊。

  縫合完畢。薛聽雪扯下臉上的白布,長出了一口氣。

  外傷處理好了,可毒沒解。

  傅庭遠脖子上冒出一條條黑色的紋路。紋路像活物一樣順著皮膚往臉上爬。

  賀青黛深吸一口氣。她抓起桌上的裁紙刀,對著自己的掌心割下去。

  「你瘋了!」薛聽雪一把抓住賀青黛的手。

  鮮血順著賀青黛的掌心往下滴。那血並非純紅,而是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幽光。

  「姐姐別動。」賀青黛握緊拳頭。「我們守陵人的血脈百蠱不侵。這是引毒血。」

  淡金色的血珠連成線,滴進傅庭遠嘴裡。

  黑色紋路瞬間停止蔓延。傅庭遠劇烈咳嗽,身子側翻。

  他吐出一大口黑色的粘稠液體。液體落在青磚上燒出一個坑,冒出白煙。

  他脖子上的黑線迅速褪去,呼吸逐漸平穩。

  薛聽雪雙腿發軟,順著床沿跌坐在地上。

  緊繃的神經一鬆懈,睡意鋪天蓋地砸下來。

  「黛兒……看著他。有事叫我……」薛聽雪頭一歪,陷入了沉睡。

  意識陷入一片混沌。薛聽雪在一陣刺耳的摩擦聲中睜開眼。

  她發現自己懸在半空中。下方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大殿。

  青銅大門上刻著雙龍戲珠的圖案。這場景和她在那塊玄鐵密令背面看到的太廟地圖一模一樣。

  大殿門口站著個穿明黃龍袍的人。那背影寬大臃腫。

  那人手裡拿著一塊黑色牌子,正按在大門正中央的凹槽里。

  大門緩緩開啟。裡面衝出一股濃烈的血氣。

  無數殘肢斷臂在門後的血池裡翻滾。

  猩紅的血水像瀑布一樣從門縫裡湧出來,順著石階往下流。

  一隻長滿綠毛的手從血池裡伸出,一把抓住皇帝的腳踝。手背上的蛇形圖騰紅得滴血。

  「咚——咚——咚——」

  景陽鍾連敲九下,鐘聲砸碎了夢境。

  此時的金鑾殿上,氣氛劍拔弩張。

  老皇帝臥病在床。太后坐在珠簾後面聽政。殿下站滿文武百官。

  吏部尚書趙全跪在地磚上,手裡高舉著那把黑鐵橫刀。

  「太后明鑑!此刀刀柄刻狼頭,全大宣只有寧安王的黑甲衛才有資格佩戴!」趙全聲音在殿內迴蕩。

  「廢太子宗人府失蹤。寧安王閉門不出客。這分明是兩人勾結,圖謀不軌!」

  七八個依附忠勇侯舊黨的官員立刻出列,全跪在地上磕頭。

  「請太后下旨,傳寧安王上朝自證清白!若他不來,理應褫奪親王爵位,滿門抄斬!」

  武將一列,薛遠穿著軟甲跨步出列。

  他走到趙全跟前,一腳踹在趙全的肩膀上。趙全骨碌碌滾出去三圈。

  「老王八羔子!」薛遠破口大罵。「拿一把破刀就想定親王的死罪?老子家廚房切菜的刀還刻著龍呢,你要不要判我個滿門抄斬!」

  「定國公!大殿之上,你竟敢動粗!」趙全捂著肩膀大喊。

  「老子踹的就是你!」薛遠抽出腰間長劍。「寧安王在邊關拿命拼殺。你們這群蛀蟲在京城玩栽贓。」

  「我薛遠的親閨女,這幾天一直在王府里給王爺看病抓藥。」薛遠瞪圓了眼睛。「我女兒救的人,誰敢說他造反,先問問老子手裡的劍答不答應!」

  一劍砍斷紅木桌角,燈台砸在地上。群臣閉嘴。

  簾帳後面傳出兩聲咳嗽。大太監高福揮動拂塵,扯著嗓子宣布退朝。

  陽光透過窗戶紙照進屋裡。寧安王府臥房。

  薛聽雪猛地坐起身。後背的裡衣濕透了,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流。夢裡的血腥味似乎還在鼻尖縈繞。

  傅庭遠躺在床上,呼吸平穩,臉色紅潤了一些。

  門軸發出一聲輕響。劉福像貓一樣溜進來。

  「大小姐。」劉福遞來一個紅色竹筒。「傾城鋪子的夥計剛送來的加急件。說是宮裡暗線傳出的。廢了好大力氣才繞開禁軍的封鎖。」

  薛聽雪拿過竹筒。她手指發力,捏碎表面的紅泥封印。

  她倒出一張明黃色的紙條。上面沒有落款,也沒有官印。

  只有用蠅頭小楷寫就的四個字。

  太后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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