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這裡,以後我說了算
老周站在艦橋的舷窗邊,看著那艘被打斷了脊梁骨的「紅獅號」。
他回頭看了一眼林濤,後者正用一塊乾淨的麻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望遠鏡的鏡片。
「頭兒,真要上去?」老周問。
林濤吹了吹鏡片上的浮灰,頭也不抬。「老規矩,派一隊人過去。」
他把望遠鏡重新舉到眼前,看著遠處那艘殘破的戰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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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他們,所有火炮、彈藥、朗姆酒、鹹肉,所有能搬走的東西,全部搬空。」
老周咧嘴一笑。「那船上的人呢?」
「扒光了,扔到他們自己的小艇上。」林濤放下望遠鏡,「給他們留點淡水和餅乾,讓他們自己劃回去報信。」
錢理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他剛想開口說這有傷天和,就對上了林濤看過來的眼神。
那眼神里什麼都沒有,錢理立刻把話咽了回去。
「周副官。」林濤的聲音不高。
「在!」
「搬空之後,在船底鑿幾個洞。」林濤轉過身,走向海圖桌,「我不想在回程的路上,再看見這面獅子旗。」
老周的腰杆挺得筆直。「明白!」
一艘小艇載著幾十名全副武裝的水兵,如同一支離弦的箭,射向那艘已經徹底失去反抗能力的「紅獅號」。
接下來就是一場單方面的接收。
鎮遠號上的水手們看著對面的番人水手被剝得只剩褲衩,哭爹喊娘地被趕上小艇,然後一箱箱貨物被吊運過來,都發出了鬨笑聲。
錢理躲在艦橋里,看著這一切,後背的冷汗就沒停過。
兩個時辰後,「紅獅號」的船身開始傾斜,海水從底部的破洞瘋狂湧入。
這艘曾經耀武揚威的西洋戰艦,像一頭被宰殺的巨獸,發出一陣陣木材斷裂的呻吟,緩緩沉入深藍色的海水,最後只留下一片翻滾的漩渦。
「啟航。」林濤的聲音打破了艦橋的安靜。
船隊再次緩緩啟動,繞過那片死亡漩渦,朝著既定的方向駛去。
又過了五天,航行變得愈發小心。
船隊不再走直線,而是在一片看似毫無規律的礁石群中穿行。
錢理每天都提心弔膽,生怕船底磕在暗礁上。
老周倒是很淡定,他知道,林濤正嚴格按照皇后娘娘給的航拍圖在走。
終於,在第六天的清晨,當鎮遠號繞過最後一道巨大的礁石屏障時,眼前的景象讓整個船隊所有人都停下了呼吸。
一片巨大的內港,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它像一塊被巨斧從陸地上劈開的藍寶石,鑲嵌在連綿的群山之中。
四周是刀削斧劈般的懸崖峭壁,將這片水域牢牢地環抱在懷裡,只在他們進來的方向,留下一個不足百丈寬的狹窄入口。
港內風平浪靜,水面如鏡,足以停泊上百艘鎮遠號這樣的鐵甲艦。
「我的老天爺……」老周扶著欄杆,喃喃自語。
他跑了一輩子船,從未見過如此鬼斧神工的天然良港。
錢理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看著這易守難攻的完美地形,激動得渾身發抖。
船隊緩緩駛入港灣,工匠和民夫們所在的運輸船上傳來陣陣驚呼。
當鎮遠號在港灣中心下錨時,錢理再也忍不住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林濤面前,一張臉漲得通紅,全然沒了之前的畏懼和嫌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提督大人!神來之筆!這簡直是神來之筆啊!」
他指著四周的懸崖,聲音都變了調。
「您看!您看這地方!三面環山,只有一處入口!只要在入口處架上幾門炮,就是一支無敵艦隊也別想打進來!」
「神跡!這簡直是上天賜給我大宣的神跡啊!有了此地,何愁大業不成!」
林濤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錢理的吹捧戛然而止,他感覺自己像個在將軍面前耍猴戲的小丑。
林濤沒有理會他,直接拿起傳話筒。
「信號兵,傳令各船,依次下錨,保持安全距離。」
「一隊、二隊,登陸,搶占四周所有制高點,設立觀察哨。」
「三隊,放下所有小艇,在港灣入口處布置水上警戒線,二十四時辰巡邏。」
一道道命令被迅速下達,整個艦隊像一架精密的機器,有條不紊地開始運作。
水兵們乘坐小艇,迅速登陸,矯健的身影很快就出現在了懸崖頂上。
錢理看著眼前這高效而專業的一幕,再對比自己手下那幫亂糟糟的工匠,老臉一紅。
林濤放下傳話筒,這才轉向他。
「錢大人。」
「下官在!」錢理下意識地躬身行禮。
「這裡,以後我說了算。」林濤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錢理的腰彎得更低了。「是,是,一切全憑提督大人做主。」
「建港,是你的事。安保,是我的事。」林濤看著那些開始卸貨的運輸船。
「皇后娘娘給了你三個月。三個月後,我要看到能停靠鐵甲艦的碼頭,和能駐紮三千人的兵營。」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的士兵,只負責警戒,不參與任何施工。他們手裡的槍,是用來殺人的,不是用來扛木頭的。」
錢理連連點頭,像小雞啄米。「下官明白!下官一定督促工匠,日夜趕工,絕不拖延!」
林濤不再看他,轉身走下艦橋。
港灣里很快變得熱火朝天。
工匠們在錢理的呵斥下,開始搭建臨時的工棚和營地,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嘈雜的號子聲,打破了這片港灣千百年來的寧靜。
林濤在岸邊一處視野最好的高地上,讓人用最快的速度搭建了一個簡易的木屋,作為臨時指揮部。
老周走進木屋時,林濤正將幾份羊皮紙海圖,並排鋪在一張剛做好的長條木桌上。
一份是黑鯊幫的,另外幾份,則是從「紅獅號」上「借」來的。
「頭兒,這幫工匠吵得人頭疼。」老周湊了過來,看著桌上的海圖,「真能指望他們三個月把港口建起來?」
林濤沒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幾份海圖上緩緩移動,像是在尋找著什麼。
「老周。」
「欸。」
林濤的手指停在其中一張番人海圖上,那上面用古怪的文字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地名。
然後,他又指向旁邊黑坤的那張海圖。
「你看這裡。」
老周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兩張圖上都畫著一片群島,標註著「香料群島」的字樣。
但在番人的海圖上,從他們目前所在的望海港出發,前往香料群島的航線上,多出了幾個黑點。
「這是……」老周眯起眼睛,仔細分辨著,「番人地圖上,好像多了幾個島?」
「不是島。」林濤的聲音很低。
他從桌上拿起一支炭筆,在番人海圖的那幾個黑點上,畫了一個圈。
「這是補給點。」
他抬起頭,看著老周。
「一條黑坤都不知道的,更安全,也更快的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