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新的地圖,新的玩法


  大棚子裡,氣氛像是凝固的鐵水。

  實時更新,請訪問🆂🆃🅾5️⃣ 5️⃣.🅲🅾🅼

  錢理、老周,還有剛下船不久的孫總匠頭和劉師傅,十幾個人圍著林濤,誰也不敢先喘一口大氣。

  「提督,這……這召集所有匠頭……」錢理的嗓子發乾,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真是為了……拆船之事?」

  他身後的孫總匠頭,一個乾瘦的山羊鬍老頭,手下意識地搓著衣角。

  「提督大人,不是小的多嘴。」孫總匠頭躬著身子,滿臉為難,「造船跟拆船,不是一回事。那鎮遠號……那是個鐵疙瘩神物,我們連它是怎麼拼起來的都看不懂,這要是拆了,怕是就再也裝不回去了啊!」

  旁邊負責火器研究的劉師傅,一個滿身肌肉的精壯漢子,也跟著點頭。

  「是啊提督,那船上的炮,還有那個叫『火龍犁』的傢伙,小的看一眼都覺得頭暈。萬一拆壞了哪個零件,那可是天大的損失。」

  他們都是大宣最頂尖的匠人,可面對鎮遠號,他們感覺自己就像是剛學走路的娃娃。

  林濤坐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個黃銅的六分儀,對眾人的焦慮置若罔聞。

  他舉起六分儀,對著棚子頂棚的縫隙,眯著一隻眼睛看了半天,才慢悠悠地放下。

  「拆,肯定是要拆的。」

  他一句話,就讓剛抱有一絲希望的錢理心涼了半截。

  「不過在拆之前,」林濤話鋒一轉,「我改主意了。」

  眾人精神一振,齊刷刷地看向他。

  林濤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

  「得讓它再活動活動筋骨,發揮點餘熱。」

  活動筋骨?發揮餘熱?

  錢理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這船又不是人,怎麼還帶退休前再上一天班的?

  林濤沒理會他們的困惑,徑直走向大棚中央那張被巨大油布蓋著的長桌。

  「都過來。」

  眾人不明所以,跟著他圍了過去。

  林濤抓住油布的一角,猛地一掀。

  「嘩啦」一聲,露出來的東西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不是一張地圖,而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沙盤。

  山川、河流、海岸、島嶼,全部用染色的沙土和石塊堆砌而成,精細得令人髮指。錢理甚至能在上面,找到望海港那個小小的山坳。

  他跟著王公公南下北上,也算是見過朝廷最精密的堪輿圖,可跟眼前這個沙盤比起來,那些圖紙簡直就是孩童的塗鴉。

  「提督……這……這是……」錢理的聲音都在發抖。

  林濤隨手拿起一根細長的木桿,在沙盤上輕輕一點。

  「黑齒幫的藏寶圖,紅毛番的航海日誌,還有從香料島土人嘴裡撬出來的口傳路線。」他說的雲淡風輕,「都在這了。」

  錢理的眼皮狂跳。

  這三樣東西,隨便拿出來一件,都足以在南洋掀起腥風血雨。林濤卻把它們像揉面一樣,揉成了一個怪物。

  林濤手中的木桿,在沙盤上緩緩移動,劃出一條蜿蜒曲折的紅線。

  那條紅線從望海港出發,繞過幾個用藍色石子標記出的海域,串聯起一連串無人知曉的微小島嶼,最後像一把尖刀,直直插向沙盤最南端那片富饒的群島。

  老周是行伍出身,他只看了一眼,就看出了門道。

  「提督,這條路……」他指著那些藍色的石子,「避開了所有番人主力艦隊的巡邏區!」

  「沒錯。」林濤的木桿停了下來,點在航路中間一個塗成紅色的鵝卵石上,「不過,路上有顆釘子,不拔掉,走得不安心。」

  他用木桿的末端,在那顆紅色鵝卵石上敲了敲。

  「這裡,一個番人的補給港。」

  錢理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湊上前去,死死盯著那顆石頭,腦子裡飛快地翻找著自己整理過的情報。

  「提督,此地我查過卷宗。」他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是紅毛番設在航路中段的重要據點,名叫卡拉港。常駐兵力超過五百,港內停著三艘他們的武裝快船,岸上……岸上還有四座炮台。」

  他說完,大棚里一片寂靜。

  五百駐軍,三艘戰船,四座炮台。

  這是一個標準的軍事要塞,不是黑齒幫那種烏合之眾能比的。

  錢理想說「我們打不了」,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在林濤面前說這種話,沒有任何意義。

  果然,林濤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樣,收回木桿,用一種輕鬆的語氣說道。

  「所以,我才說,要讓鎮遠號活動一下筋骨。」

  他環視了一圈眾人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嘴角勾了勾。

  「我準備親自帶隊去一趟。」

  「跟他們好好講講道理。」

  「順便……」林濤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錢理差點跪下的話,「收點過路費。總不能讓船塢的工匠們餓著肚子幹活吧?」

  收……收過路費?

  對著一個五百駐軍的軍事要塞收過路費?

  錢理覺得這位提督的腦子,可能真的跟正常人不一樣。

  林濤不再看他們,而是轉身對老周下令。

  「老周,去準備吧。把船上最好的穿甲彈和高爆彈都裝上,這次用完了,以後就得靠咱們自己造了。」

  「是!」老周雖然也覺得這事有點瘋狂,但還是毫不猶豫地領命。

  林濤的目光,又落在了已經呆若木雞的孫總匠頭身上。

  「孫師傅。」

  「啊?小……小人在。」孫總匠頭一個激靈。

  「正好,你也收拾收拾,跟著船一起去。」

  「啊?」孫總匠頭徹底懵了,「提督大人,小人……小人就是個造船的,手無縛雞之力,去了……去了能幹啥啊?」

  林濤笑了,他拍了拍孫總匠頭的肩膀。

  「讓你去,不是讓你去打仗。」

  「是讓你親眼看看,這船,是怎麼把鐵疙瘩和火藥,變成道理的。」

  「你看明白了,回來拆船的時候,心裡才有數,不是嗎?」

  孫總匠頭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忽然有點明白了。

  這位年輕的提督,是要用一場真實的戰爭,來給他們這些匠人,上最直觀的一課。

  用敵人的堡壘和艦隊,當成他們的教材。

  這個念頭,讓這位造了一輩子船的老匠人,從腳底板升起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

  林濤最後看向錢理。

  「錢大人,你也準備一下。」

  「我也去?」錢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當然。」林濤理所當然地點頭,「打下來的港口,總得有個人去清點物資,登記造冊,跟他們談賠款的事吧?你是讀書人,這事你在行。」

  林濤說完,背著手,溜溜達達地走出了大棚。

  只留下一屋子的人,對著那巨大的沙盤,和那顆刺眼的紅色鵝卵石,面面相覷。

  錢理的腿肚子有點發軟。

  他忽然有一種預感。

  鎮遠號的這最後一趟活,恐怕要比上一次打黑齒幫,還要熱鬧得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