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王炸,就是要開局就扔


  大棚里,空氣像是凝固的鐵水,壓得人喘不過氣。

  錢理、老周,還有那兩位剛下船不久的匠頭,孫師傅和劉師傅,十幾個人圍著林濤,誰也不敢先喘一口大氣。

  林濤背著手走出大棚,眾人面面相覷,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了出去。

  山坡上,海風吹得人衣衫獵獵作響。

  錢理看著林濤的背影,再看看港灣里那艘鋼鐵巨艦,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終於忍不住,往前搶了兩步,聲音都帶著顫音。

  「提督……萬萬不可啊!」

  「卡拉港是紅毛番的軍事要塞,不是黑齒幫那種水匪!五百駐軍,四座炮台,我們……我們拿什麼去打?」

  他說著,幾乎要跪下去。

  這不是去打仗,這是去送死。

  

  林濤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讓錢理後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造船總匠頭孫師傅,那個乾瘦的山羊鬍老頭,此刻也顧不上什麼尊卑了,一張老臉皺成了苦瓜。

  「提督大人,小的……小的斗膽說一句。」

  他躬著身子,手緊張地搓著衣角。

  「您……您剛下令要拆船,我們這工具都備好了,就等明天動手測繪。這……這怎麼又要開出去了?」

  旁邊的火器總匠頭劉師傅,一個滿身肌肉的精壯漢子,也跟著重重點頭。

  「是啊提督!拆船和造船是兩碼事,可把船重新裝回去,那更是難上加難!」

  「那鐵疙瘩神物,我們連它是怎麼拼起來的都看不懂。這要是開出去打一仗,萬一哪個地方磕了碰了,那可就真成了廢鐵,再也裝不回去了啊!」

  兩個匠頭你一言我一語,臉上全是驚恐和為難。

  他們是大宣最頂尖的匠人,可面對鎮遠號,他們感覺自己就像是剛學走路的娃娃,現在卻被要求去駕馭一頭猛虎。

  老周站在林濤身後,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不像錢理和匠頭們那麼慌亂,但他同樣想不通。

  「頭兒。」

  老周沉聲開口,打破了匠人們的哀求。

  「鎮遠號是我們的根基。孫師傅他們正準備著手研究,圖紙還沒畫出來一張,結構也沒摸透。現在讓它出海作戰,風險太大了。」

  「萬一……萬一真出了什麼岔子,我們連仿製的機會都沒了。」

  他的話最實在,也最致命。

  鎮遠號是唯一的樣品,是教科書,現在要把教科書拿去當盾牌使,這賭得太大了。

  錢理聽了老周的話,心裡燃起一絲希望,趕緊附和。

  「提督,老周說得對啊!要不……要不我們再等等?」

  「等我們自己的船塢建好,等我們把鎮遠號研究透徹,造出我們自己的船來……」

  「或者,等皇后娘娘那邊再派援軍來也行啊!我們不急於一時!」

  他覺得自己的提議合情合理,既穩妥又安全。

  林濤聽著眾人的話,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轉過身,重新走回了大棚里。

  眾人心裡七上八下,摸不准他到底是什麼意思,也只能趕緊跟了進去。

  林天走到那巨大的沙盤前,看著上面那顆代表卡拉港的紅色鵝卵石,忽然笑了一聲。

  「等?」

  他反問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棚瞬間安靜下來。

  「為什麼要等?」

  林濤轉過身,目光從錢理、老周、孫總匠頭和劉師傅的臉上一一掃過。

  「老周,我問你,鎮遠號現在停在港里,是不是動力和主炮都好好的?」

  老周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頭:「是,拆解計劃還沒開始,動力和武器系統都完好無損。」

  林濤又看向那兩個匠頭。

  「打一個不會動的港口,需要船跑得很快嗎?需要它做什麼複雜的機動嗎?」

  兩個匠頭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們是匠人,不是軍人,但這個道理他們懂。打一個固定靶,確實不需要太花哨的操作。

  林濤最後看向臉色發白的錢理。

  「錢大人,你覺得我們手裡最大的牌是什麼?」

  錢理張了張嘴,喃喃道:「是……是鎮遠號。」

  「沒錯。」

  林濤點點頭,臉上露出一抹錢理非常熟悉的,那種帶著瘋狂和玩味的笑容。

  「我們手裡有一張王炸。」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點著。

  「你打牌的時候,會把王炸留到最後,等別人牌都快出完了再扔出去嗎?」

  錢理的腦子有點跟不上他的思路,只能下意識地搖頭。

  「不會。」林濤自己回答了,「因為那樣沒意義。桌子都被人掀了,你手裡攥著王炸又有什麼用?」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王炸,就是要開局就扔!」

  「在所有人都還沒摸清你的牌路,在你剛坐上牌桌的時候,就把它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要把所有人都炸懵!要把牌桌都給它炸穿!」

  「讓他們從骨子裡就明白,這個牌局,從這一刻起,規矩變了!不是他們說了算,是我說了算!」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沙盤上!

  「砰!」

  一聲悶響。

  那顆用鵝卵石做的卡拉港模型,連同周圍代表炮台的幾顆小石子,瞬間被砸得粉碎!

  沙土飛濺,碎石崩裂。

  大棚里的所有人,都被這一下震得心臟猛地一縮。

  錢理的眼皮狂跳,死死盯著那片被砸得一片狼藉的沙盤,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也跟著那顆鵝卵-石一起碎掉了。

  「我就是要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在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的時候,把他們最堅固的烏龜殼,一炮轟開!」

  林濤的聲音在安靜的大棚里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燒紅的鐵塊,烙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要讓這片大海上所有的玩家,不管是紅毛番,還是什麼佛郎機人、大食人,都睜大眼睛看清楚!」

  「他們的港口,他們的艦隊,在鎮遠號面前,什麼都不是!」

  「我要讓他們以後每次看到掛著我們旗幟的船,都會想起今天!想起卡拉港是怎麼從地圖上消失的!讓他們在動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腦袋夠不夠硬!」

  他收回拳頭,看著上面沾染的沙土,輕輕吹了一口氣。

  「這,才叫威懾。」

  「這,才叫立規矩。」

  整個大棚,鴉雀無聲。

  錢理的腿肚子發軟,他忽然明白了。

  林濤根本不是在賭氣,也不是瘋了。

  他是在用一場血淋淋的戰爭,來宣告自己的到來。用一個軍事要塞的毀滅,來為他的海上帝國,奠定第一塊基石。

  這塊基石,必須用最震撼,最蠻不講理的方式,狠狠地砸進所有人的心裡。

  老周胸膛起伏,他眼裡的疑惑和擔憂,已經被一種狂熱的戰意所取代。

  他終於懂了林濤的意圖。

  孫總匠頭和劉師傅對視一眼,從對方眼裡都看到了深深的恐懼,但也有一絲被點燃的,屬於匠人的瘋狂。

  親手拆解一艘神物,和親眼看著這艘神物如何毀滅一座堡壘,再去拆解它,那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前者是茫然,後者是朝聖。

  林濤不再理會眾人的震撼,他轉身對老周下達了命令。

  「傳我命令。」

  「鎮遠號,停止一切拆解準備。」

  「三天。」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之內,完成所有戰備檢查,補給彈藥燃料,恢復基本航行能力。」

  「是!」

  老周挺直腰杆,大聲應道,轉身就往外走,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林濤的目光又落在了孫總匠頭和劉師傅身上。

  「孫師傅,劉師傅。」

  「小……小人在。」兩人一個激靈,趕緊躬身。

  「你們兩個,也跟著船一起去。」

  「啊?」

  「帶上你們最得力的徒弟,帶上你們的眼睛,帶上你們的腦子。」林濤的語氣不容置疑,「我要讓你們親眼看看,這艘船的每一個零件,是怎麼協同作戰的。它的炮是怎麼吼的,它的裝甲是怎麼扛揍的。」

  「你們看明白了,回來拆的時候,就知道哪些是骨頭,哪些是肉,心裡才有數。」

  「遵……遵命!」

  兩個匠頭咬著牙,重重一拱手。

  林濤最後看向幾乎要癱軟在地的錢理。

  「錢大人。」

  「屬……屬下在。」錢理勉強站直了身體。

  「你也準備一下。打下來的港口,總得有個人去清點物資,登記造冊,跟倖存者談談賠款的事。」

  林濤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語氣輕鬆得像是要去郊遊。

  「你是讀書人,講道理的事情,你在行。」

  說完,林濤背著手,溜溜達達地走出了大棚,只留下一句話在風中飄蕩。

  「我們的目標,卡拉港。」

  錢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沙盤上那個被砸出的坑,和散落一地的碎石。

  他忽然有一種預感。

  鎮遠號的這最後一趟活,恐怕……

  整個南洋的天,都要被捅個窟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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