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大人,官府來人了
高台之下,那群前一刻還怒不可遏的商人,此刻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徹底瘋了。
「張行長!別理他們!我劉三說話算話,一萬兩!我這就回去取銀票!」
「滾開,胖子!你擋著我了!張行長,看我!我是廣生行的陳掌柜!咱們以前還喝過酒!兩萬兩!我買兩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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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向前瘋涌,幾個維持秩序的護衛被擠得東倒西歪,手裡的長矛差點都端不穩。
李成棟皺著眉,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隨時準備帶人下去彈壓。
高台上的林濤卻只是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緊張。
「老李,你看。」林濤的聲音很輕,卻穿透了鼎沸的人聲,傳進李成官的耳朵里。「憤怒和貪婪,其實是同一種東西,就看你怎麼引導。」
李成棟看著台下那些漲紅了臉,為了能把錢送出去而互相推搡的體面人,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不懂什麼銀行債券,但他看懂了人心。
這些昨天還恨不得吃了張恆的商人,今天已經迫不及待地想把身家性命都和望海港綁在一起了。
張恆站在台前,腰杆挺得像一桿標槍。
他再也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帳房先生了。
「都不要擠!」張恆運足了氣,對著台下大吼。「想買債券的,明日辰時,到銀行門口排隊登記!每人限購五千兩,先到先得!」
「憑什麼限購啊!」
「就是!我錢多還錯了?」
台下又是一陣騷動。
張恆冷笑一聲。「規矩,是我家大人定的。你們的錢是錢,我家大人的規矩,是命。有意見的,可以不買。」
說完,他不再理會台下的叫嚷,轉身對林濤深鞠一躬,便在親衛的護送下,擠下高台,大步離去。
他要去準備明日的開業,他要籌建望海港的第一家銀行。
……
喧鬧的人群散去,可望海港的熱鬧,才剛剛開始。
僅僅一天。
張恆對外宣稱的三十萬兩「建設債券」,就被聞訊趕來的商人們搶購一空。
甚至有人連夜從廣州坐船過來,只為了能分到最後幾千兩的額度。
張恆的「望海港發展銀行」,開業的第一天,帳面上就趴著六十萬兩白花花的現銀。
三十萬兩是賣債券收上來的,另外三十萬兩,是林濤從呂宋帶回來的本金。
錢,像潮水一樣涌了進來。
然後,又像潮水一樣,被林濤毫不猶豫地花了出去。
整個望海港,變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工地。
拓寬碼頭的號子聲,修建石板路旳夯土聲,搭建新工坊的錘打聲,日夜不息。
「招工!招工!望海港招收短工!日薪九十文,管兩頓飯!」
「所有新招募的工人,必須先進行七天崗前培訓!」
「排好隊!按順序領取工具!」
數以萬計的流民和活不下去的短工,從瓊州府的各個角落,像是嗅到肉味的野狗,拖家帶口地湧向這個偏僻的港灣。
李成棟帶著一隊親衛,巡視著這片熱火朝天的土地。
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嘈雜的聲音。
光是每天湧進來的人,就比他手下能打的兵還多。
他走到一處臨時搭建的操場上,上百個剛剛招募進來的新工人,正光著膀子,在幾個親衛教官的呵斥下,站著歪歪扭扭的隊列。
「向左看齊!」
「報數!」
「一!二!呃……三!」
教官手裡拿著一根藤條,毫不客氣地抽在一個動作慢了的工人背上。「沒吃飯嗎?大聲點!」
李成棟看了一會兒,走到旁邊正在喝水的林濤身邊。
「大人,您這是……」他指了指操場。「練兵?」
「不。」林濤放下水囊,搖了搖頭。「這是在教他們守規矩。」
「守規矩?」李成棟更不解了。
「對。」林濤的目光掃過那些皮膚黝黑,眼神麻木的流民。「老李,這些人,以前是農夫,是漁民,是流民。他們聽天由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們沒有時間觀念,也沒有紀律可言。」
他頓了頓,指向遠處正在建設的船塢和工坊。
「但我要的,不是一群只會埋頭幹活的牲口。我要的是一支『產業大軍』。他們要懂得聽從命令,懂得協同合作,懂得在規定的時間,完成規定的任務。」
「這不就是練兵嗎?」李成棟嘟囔了一句。
「你可以這麼理解。」林濤笑了笑。「只不過,他們的武器不是刀槍,是錘子,是鋸子,是紡車。」
「先讓他們習慣紀律,再教他們衛生,教他們識字,教他們最基本的安全常識。這樣的人,上了工坊,才是合格的工人。上了戰場,才是合格的士兵。」
李成D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只覺得,自家大人腦子裡的想法,總是那麼古怪,卻又好像很有道理。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急匆匆地跑了過來,神色慌張。
「大人!李將軍!不好了!」
李成棟眉頭一皺,呵斥道。「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那親衛喘著粗氣,指著港口的方向。「不是……是,是官府來人了!」
「官府?」李成棟愣了一下。
「是崖州府衙的人!」那親衛急聲道。「來了十幾號人,都穿著衙役的衣服,為首的是個典史,說……說是奉知州大人的命令,前來視察,查驗戶籍,說我們這裡人太多,怕走了水火。」
「查驗戶籍?防火防盜?」李成棟聽完,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他一把抽出腰間的佩刀,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我看他們是來找茬的!大人,您在這兒等著,我這就去把他們『請』出望海港!」
「站住。」
林濤開口了,聲音不大,李成棟卻立刻停住了腳步。
「老李,把刀收起來。」林濤的語氣很平靜。「我們是做生意的,不是占山為王的土匪。」
「可他們……」李成棟有些不甘。
「他們是官,我們是民。」林濤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官府來視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我們要是敢動他們一根汗毛,明天來的,就不是十幾名衙役,而是幾百上千的官軍了。」
「那怎麼辦?就讓他們在咱們地盤上耀武揚威?」李成棟憋著一口氣。
「當然不。」林濤搖了搖頭。「人家是客,我們是主。哪有讓客人在外面乾等的道理。」
他轉身對那個報信的親衛吩咐道。「去,把那位錢典史和他的兄弟們,請到議事廳。上最好的茶,好生招待著。」
「是!」親衛領命而去。
李成棟看著林濤,滿臉都是疑惑。「大人,您這是……?」
林濤沒有回答他,反而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因為巡視工地而沾滿灰塵的衣服。
他對李成棟說:「老李,你帶人,在議事廳外面守著,別讓他們亂走動。記住,客氣點,但眼睛放亮點。」
說完,他轉身朝自己的住處走去。
「大人,您去哪?」
林濤的腳步沒有停,只是遠遠地傳來一句話。
「我去換身衣服,會會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