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逼婚


  許霧站在許家客廳中央,臉上還留著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二嬸張翠蘭蹺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張照片,語氣里像在談一筆買賣:「王老闆人實在,四十二歲,三個月前喪妻,帶個八歲的兒子,人家不嫌棄你從小在農村長大,願意出三十萬彩禮,另加一套縣城房產—條件是今天領證。」

  她把照片往前一推。

  照片上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穿著不合身的西裝,笑得滿臉橫肉。

  「你嫁過去,你外婆那隻木匣子就還你。」張翠蘭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你自己想想,是守著破木頭盒子,還是嫁過去當老闆娘。」

  許霧的手指攥緊,又鬆開,指尖泛白。

  那隻木匣子—外婆留下的唯一遺物。

  外婆走的那天,許家趁她不在,直接收走了所有東西,說是「替她保管」。

  三年了,她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加班加點往家裡交錢,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拿回那隻匣子。

  「考慮好了嗎?」張翠蘭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

  

  「許霧,你別不識抬舉,這些年吃我們家的住我們家的,沒讓你還債就算好的了,現在給你找個好歸宿,你還不樂意?」

  「吃你們家的?」許霧抬起頭,聲音很輕,「從我十八歲開始打工,工資全交,我上大學沒用您和二伯一分錢,我進裴氏之後,每個月給你們八千。」

  「喲,還記上帳了?」張翠蘭冷笑,「行啊,那你搬出去啊,現在就搬,你那個破木匣子,我明天就扔海里餵鯊魚。」

  許霧的呼吸一滯。

  「媽。」

  許允棠從樓上下來,瞥了許霧一眼,語氣帶笑:「你也別逼太緊,萬一她想通了,那三十萬不就飛了?我可還要拿這三十萬去要一個女二面試機會。」

  她走到許霧面前,眼神輕蔑,「堂姐,你都二十三了,有人要就嫁了吧,我媽為了你的婚事沒少操心,而且你嫁過去就當老闆娘,還有現成的媽當,不用自己生,多省事?」

  許霧看著她,沒說話。

  許允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撇了撇嘴,轉身走了。

  張翠蘭起身走到她身邊,將照片往許霧手裡一塞,「民政局,下午三點鐘,別讓人等著。」

  許霧低頭看著手裡的照片,照片裡陌生的中年男人。

  心裡一陣酸澀。

  她想外婆了。

  想那個在小院裡曬蘿蔔乾的老太太,想那個把攢了一輩子的錢供給她讀書,告訴她,讀書才能改變命運,想那個臨走前還在擔心自己,讓她去二伯家。

  可是外婆,霧霧早沒了家。

  而那隻匣子,是她和外婆之間最後的一點聯繫。

  「我去。」她聽見自己說。

  張翠蘭眼睛一亮,「這就對了嘛—以後好了,可別忘了我和你二伯。」

  「但我有條件。」許霧抬起頭,「是不是只要我領了證,拿回三十萬,你就把匣子給我?還有我的戶口本。」

  張翠蘭愣了一下,看了眼一直沒吭聲的許建興。

  「行,都依你。」許建興難得開口,「你把證和三十萬拿回來,匣子的事好說。」

  許霧轉身往外走。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聽見身後傳來張翠蘭的笑聲,「我就說嘛,拿捏她還不容易?」

  許霧站在門外,抬頭望著陰霾的天空,亦如她此刻的心情,一樣渾濁沉悶。

  下午兩點四十,許霧站在民政局門口。

  天空灰濛濛的,她低頭看著手裡那張被攥得皺巴巴的照片。

  三十萬。

  一隻木匣子。

  一個陌生男人的妻子。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外婆說過,以後不管遇到任何事,都要挺直腰杆。

  她挺直了腰杆。

  然後她聽到有人喊她。

  「許霧。」

  那聲音很低,很沉,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就在耳邊。

  她轉過身,聞聲望去。

  一個男人站在不遠處。

  他身穿深灰色的西裝,五官冷峻,眉眼深邃,鄭看著她。

  許霧愣住了。

  她不認識他。

  可那雙眼睛,她好像在哪裡見過。

  「你是誰?」她聽見自己問。

  男人沒回答,而是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最後在她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她得微微仰起臉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裴聿城。」他開口說。

  她莫名覺得名字有些熟悉,卻想不起來。

  眼下也沒有時間給她多想,她攥緊手裡那張照片,指節發白。

  「你要嫁給他?」裴聿城低眸,淡聲問道。

  許霧低下頭,沒說話。

  裴聿城看著她,那張蒼白的臉下有一顆倔強的心。

  照片上的男人,他見過資料,王貴書,四十二歲,三個月前喪妻,有一家養殖豬場,風評極差,前妻的死因至今存疑。

  他的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跟我走。」他冷聲說道。

  許霧愣住了,「什麼?」

  裴聿城沒有解釋,他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來一樣東西,遞到她面前。

  那是一隻銀鎖片,拇指大小,邊緣有些磨損,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

  許霧低頭看去,整個人僵住了。

  那是外婆當寶的銀鎖片,怎麼會在他手裡?

  裴聿城看著她,眼神很深。

  「這是你外婆給我的,也是她留給裴家的信物。」

  許霧腦子卡殼了,外婆留給裴家的信物?

  「什麼……什麼意思?」

  裴聿城沒有直接回答,他垂下眼睫,看著手裡那枚小小的銀鎖片,聲音低沉:「幾年前,你外婆救過裴家老太太的命,老太太無以為報,兩家便定下一門婚約,裴家這一輩的老三,娶你外婆的外孫女。」

  他定定的看著她。

  「裴家老三,就是我。」

  許霧徹底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裴家?婚約?

  「你外婆從未跟你提過?」裴聿城問。

  許霧機械地搖了搖頭。

  她從未聽外婆說過這些,為什麼會和裴家定婚約,卻到現在,她即將和陌生男人領證,裴家冒出來,說他們有婚約。

  「你……」她抬頭看他,聲音有些生澀,「所以你現在找來是想退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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