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霧靄之下
等了約莫半個鐘頭，葉一弦終於匆匆趕來。
她一下課便馬不停蹄從學校趕過來，明明路程並不算遠，這一路卻依舊度日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熬得人心慌。
待到看見陸遠整條手臂厚厚纏繞著紗布，心口驟然一揪，心疼的情緒瞬間翻湧上來，眼眶猛地發熱，險些壓不住眼底的濕意。
「陸遠，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把自己傷成這樣。」
陸遠淡淡笑了笑，抬起尚且完好的手揉了揉她的頭頂，語氣輕緩寬慰：「馬有失蹄，人有失足，誰都有疏忽的時候，受點皮肉傷算不得什麼。別擔心，只是淺層燙傷，醫生叮囑好好養護，之後肯定會恢復如初的。」
按醫囑來看，這種程度的燙傷，只要護理得當，痊癒之後幾乎不會留下疤痕。
「道理是這麼說，可看著實在嚇人。」葉一弦眉頭仍舊蹙著，滿心都是後怕，「我小時候也被開水燙過手，那種疼，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想起來都疼。」
說著，她抬起手背，指著上面一處淺淡到幾乎難以分辨的舊疤遞到陸遠眼前：「就是這裡。當初只燙了這麼一小塊，我都疼得哇哇大哭，更何況你整整半隻手臂都受了傷。」
陸遠被她這副模樣逗得低笑出聲，只覺得眼前的姑娘格外鮮活可愛：「哈哈，我皮糙肉厚，這點皮外傷，實在不足掛齒。別擔心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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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再讓葉一弦沉浸在擔憂之中，陸遠順勢轉開話題：「餓不餓？」
葉一弦下意識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剛才滿心牽掛著陸遠的傷勢，竟把飢餓全然拋在了腦後，這時候陸遠提起來，她才後知後覺。
「有一點。」
「那我們去吃飯。」
陸遠說著，微微抬了抬完好的右臂，示意她挽住。
葉一弦心領神會，眉眼舒展，欣然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離開之前，她卻不由自主回頭看向不遠處的理工大校門，目光沉沉，若有所思。
「怎麼，想進去逛逛？」陸遠見她這般，含笑開口打趣。
葉一弦輕輕搖頭：「沒有，沒什麼，我們吃飯去吧。」
她並非想要參觀校園，腦海里浮現的，是同樣就讀於此的許靈靜。
這份紛亂的心思，她只能悄悄壓在心底，萬萬不能說給陸遠聽，免得被當做無端的胡思亂想。
二人尋了大學城外的一家餐館落座，隔著一張餐桌相對而坐，邊吃邊閒談。
今天並非周末，大學城客流稀疏，若是趕上休息日，這片街區的餐館幾乎座無虛席。
這般安安靜靜的環境，算是難得，反倒讓人覺得鬆弛。
「多吃點。」陸遠夾起一塊雞肉放到葉一弦碗中。
葉一弦是個不挑食的姑娘，吃得津津有味。
「你也吃。」葉一弦點頭，眼底漾著淺淺笑意，只要陪在陸遠身邊，她便滿心歡喜。
席間，她拿出相機，拍下好幾張兩人同框的照片。
「進了攝影社之後，感覺怎麼樣？」陸遠想起了這茬，便笑著問道。
「挺好的，社員都很熱情，社團會組織外出採風，學長學姐也會耐心教我們取景調參。」葉一弦說著，把相機遞過去，翻出自己近期拍攝的作品給他看。
大多是街頭與郊外的風景，也有社團集體活動拍下的合照。
拍攝手法尚且帶著幾分生澀，卻已是極好的開端。
她的生活不再只剩下上課、吃飯與睡覺，終於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愛好。
人之所以會陷入空虛惆悵，往往是心中無所寄託；一份健康的愛好，恰恰可以消解孤寂，安頓心緒，陶冶情操。
陸遠一張張翻看，目光落在其中一張合照上，畫面里赫然出現林艷與蔣依晴的身影。
他不由得開口詢問：「蔣依晴也跟你們一起加入攝影社了？」
「嗯，對啊。」葉一弦隨口答道，「我們三個平時一同上下課的，她平日裡消遣本就不多，便跟著我們一塊兒報了社團。」
「看來你們相處得很不錯。」
陸遠心底微微感慨，重生帶來的蝴蝶效應，竟讓蔣依晴和葉一弦走得這般親近。
蔣依晴這個人，陸遠一直看不太透。
明明彼此相識已久，可她總像蒙著一層薄霧，甘願做鏡頭之外的配角。
就好像很多鏡頭裡都有她的身影，卻極少成為焦點，讓人很難注意。
「還行吧。」葉一弦扒了一口飯，略作思索才緩緩說道，「她平時還是很安靜的，我和林艷拿主意的時候，她大多都會附和，我們做什麼，她便跟著做什麼，看著格外……隨和。」
其實「隨和」二字並不完全貼切，只是葉一弦暫時找不到更合適的詞來形容她。
「她……沒有自己相熟的圈子嗎？」陸遠繼續追問。
「除去上課，她幾乎都跟我們待在一起。大部分時間窩在宿舍，寫作業、刷手機或是看書。」
蔣依晴的日常簡單得近乎單調，看上去像個心思純粹的姑娘。
可陸遠心中始終存著一份戒備，他總覺得蔣依晴絕非表面這般簡單。
蔣依晴極能沉得住氣，所有心思與算計，都不會輕易顯露分毫。
這未必就代表她心懷歹意，但相處，終究不能毫無防備，誰也不知道這副人畜無害的外表之下，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心思。
「陸遠，你怎麼對依晴這麼在意？」葉一弦抬眸看向他，眼裡帶著幾分好奇。
陸遠猛地回過神，心頭掠過一絲慌亂。
葉一弦是知道蔣依晴曾經暗戀自己的。此刻自己反覆打聽蔣依晴，難免會引人誤會。
更何況蔣依晴容貌出眾，進入大學之後，本就不乏追求者。
就葉一弦知道的，想追蔣依晴的男生就不少於三個。
「有嗎？」
「怎麼沒有。照片裡林艷也在，你都沒問半句，偏偏只提起依晴。」葉一弦微微嘟起嘴，帶著一點故作的嗔意。
倒也不是真的猜忌陸遠，只是戀人之間本能泛起的淡淡醋意。倘若半分情緒都沒有，陸遠才應該想想這段感情是不是出了問題。
「好好好，那我們聊聊林艷。」陸遠連忙順著她的話轉開話題。
葉一弦便同他說起林艷近來的趣事。
上次聯誼會上的王泰，一心想要追求林艷，碰壁之後依舊不死心，買了鮮花道歉，想要挽回好感。
林艷卻沒有給他半分機會，第二天故意放出自己不在校的消息，轉頭就在空間曬出和顧行舟一同出遊的合照。
王泰有沒有看見照片，女生們無從得知。但周一返校之後，王泰刻意疏遠迴避林艷，便已經說明了答案。
林艷行事乾脆利落，如今和顧行舟的感情也日漸升溫，只是二人尚未官宣，周遭眾人也只能在暗自期待而已。
這個下午，陸遠陪著葉一弦四處閒逛，拍下許多照片，消磨了大把時光。有葉一弦陪在身邊，手臂燒灼的痛感，似乎都被沖淡不少。
身上帶著傷，反倒更能看清她藏不住的關切。
只要陸遠稍稍流露一絲不適，葉一弦便會緊張焦灼。
這份熱烈的愛意，坦蕩又濃烈，根本無從遮掩。
一直耗到夜裡八點，天色陡變，雲層翻滾，遠處雷聲隆隆，電光劃破夜幕，一場滂沱大雨即將傾盆而下。
兩人也已然遊玩得疲憊，只好依依不捨告別。
臨別之時，葉一弦主動湊過來輕輕吻了他，柔聲叮囑：「陸遠，回去一定要好好休息，千萬記著養護傷口。」
「我知道。」陸遠含笑點頭，目送她坐上車離去。
這一日，過得充實愜意。
晚些時候，葉一弦趕在大雨落下之前回到寢室。
寢室里人都在，她推門而入時，離得最近的林艷還和她打招呼。
不過林艷正捧著手機和顧行舟聊天，一副熱戀中小女兒的模樣，也只是簡單招呼一下罷了。
另外三名女生圍一起，熱火朝天地討論小組作業，學習氛圍濃厚。
唯獨蔣依晴獨自坐在座位上，盯著手機屏幕，咬著手指甲思考著什麼。
「我給大家帶了零食。」葉一弦進門，將袋子放到桌上。室友們紛紛圍攏過來，道謝說笑，分食零食。
唯獨蔣依晴沒有動身。葉一弦心中疑惑，走上前去：「依晴，怎麼不過來吃點？」
蔣依晴像是驟然受驚一般，慌忙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抬眼看向葉一弦，勉強擠出一抹淺笑：「啊……好，我這就來。」
說罷，若無其事起身，走到桌邊，和林艷幾人談笑風生，融入熱鬧之中。
葉一弦瞥到那倒扣的手機屏幕依舊泛著微光，可見手機並未鎖屏。
心底的好奇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趁著蔣依晴轉頭和別人說話，所有人注意力都不在這邊，她悄悄伸手翻過手機，飛快瞟了一眼蔣依晴的手機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