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雨天
雖然只是電光石火間的一瞥,但葉一弦絕不會看錯。
屏幕上那刺眼的界面,像是一根淬了冰的毒針,狠狠扎進了她的眼底。
她的心猛地揪緊,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她觸電般地迅速撒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半步,根本不敢再靠近那張書桌。
她看清了,那是蔣依晴和許靈靜的聊天界面。
許靈靜給蔣依晴發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許靈靜和陸遠的合照。
背景顯然是理工大的實驗室,兩人正湊在一起看著同一份實驗報告。
許靈靜微微偏著頭,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而陸遠雖然神情淡漠,但兩人之間的距離,卻親密無間,幾乎要貼在一起。
理智告訴葉一弦,一張照片說明不了什麼。
可直覺卻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讓她忍不住想他們同在一個班級,上課經常需要搭檔,這樣的親密機會,絕對不會少。
葉一弦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慌在心底蔓延。
她不願意懷疑陸遠,畢竟從得知陸遠和許靈靜同在一所大學起,她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她選擇相信陸遠,相信他既然選擇了自己,就一定會和許靈靜保持應有的距離。
可是,陸遠真的做到徹底劃清界限了嗎?
這張照片又是怎麼回事?
無聊的課堂記錄嗎?
更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許靈靜為什麼要給蔣依晴發這些?
是分享,還是炫耀?
葉一弦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
她怕再想下去,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安全感就會徹底崩塌。
「一弦,你怎麼了?」
忽然,耳邊傳來蔣依晴輕柔的聲音。
葉一弦嚇得整個人猛地一顫,心臟撲通撲通狂跳起來,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可怕的劫難,整個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恍惚。
「我……我沒事。」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拼命掩飾著剛才的慌亂,假裝無事發生。
「你帶回來的綠豆酥真好吃。」蔣依晴手裡還捏著半塊糕點,輕輕咬了一口,滿臉享受地眯起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試探,「是你買的,還是陸遠給你買的呀?」
一聽到「陸遠」這兩個字,寢室里原本安靜的空氣瞬間被點燃。
其他室友紛紛停下了手裡的事情,八卦之魂熊熊燃燒,齊刷刷地追問:「一弦,今天你和男朋友去哪兒玩了?」
要知道,葉一弦今天上午一下課就火急火燎地離開了學校,連課本都是拜託林艷帶回來的。
她這麼著急去見陸遠,大家肯定會好奇他們大半天都做了些什麼,自然也忍不住想歪。
「沒去哪兒,就在附近逛逛,吃了頓飯。」葉一弦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自然。
「我信,肯定是做了什麼羞羞的事情,快說說嘛。」林艷湊過來,擠眉弄眼地追問。
一聊到這種血脈噴張的話題,女生們的興趣可不比男生的少。
葉一弦好一陣應付,連哄帶騙才把這群八卦的室友打發走。
待到大家散了,各自回到書桌前,葉一弦才裝作漫不經心地走到蔣依晴身邊,故作隨意地問起:「依晴,你和高中的同學還有聯繫嗎?」
「誒?」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蔣依晴愣了一下。她微微抬起頭,眼神清澈地看著葉一弦,認真想了想才說:「大部分都有吧。當然,侯明宇沒有,我早就把他拉黑刪除了。那個人……太……太……你懂的,對吧?」
說著,蔣依晴還滿臉痛苦地做了一個抓狂的表情。
葉一弦莞爾一笑,表示理解。如果有個不喜歡的人一直像牛皮糖一樣糾纏,換作是她,也會受不了。
她頓了頓,狀似無意地繼續問道:「那……和許靈靜也經常聊嗎?」
「還行吧。」蔣依晴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放鬆下來,大有和葉一弦暢聊的意圖。
看樣子,她根本沒有懷疑這是葉一弦在試探口風,只是當成了一次尋常的室友閒聊。
是蔣依晴太單純,聽不出話里的弦外之音?
還是她覺得葉一弦太單純,根本不會對她動試探的心機?
蔣依晴輕笑著說:「雖然不是天天聊,但是也沒怎麼斷過。大概每周都會分享一些趣事吧。」
「都有什麼趣事呢?」葉一弦故作好奇地追問,眼神卻緊緊盯著蔣依晴的臉,不放過她任何一絲微表情。
蔣依晴仔細想了想,笑道:「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啦,無非就是些八卦。她和陸遠同班啊,她知道的事,陸遠應該也知道吧。畢竟他們不是經常在一塊的嗎?難道陸遠沒和你說嗎?」
「他們在一塊?」
葉一弦猛地抓住了重點,瞳孔微縮,詫異道。
陸遠好像從來沒有和自己提起過,他是怎麼和許靈靜相處的,更沒有分享過任何和許靈靜有關的趣聞。
是他刻意隱藏了這部分,還是覺得沒必要說?
「呃……這個……我不知道啊。」蔣依晴似乎意識到了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擺著手解釋,「應該只是兩個人比較熟,一塊上下課而已吧,沒什麼的。」
「一塊上下課……」
葉一弦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腦海中忽然不受控制地勾勒出一個畫面:
陸遠和許靈靜有說有笑地走在理工大的林蔭道上,一陣風吹來,或者一輛自行車疾馳而過,嚇得許靈靜一聲尖叫,本能地撲倒在陸遠的懷裡。而陸遠,則溫柔地撫著她的背,輕聲安慰……
她想得有些出神了,心口仿佛壓了一塊千斤重的巨石,一時間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一弦……一弦,你怎麼了?」
看她眼神發直,蔣依晴抬起手,在她眼前輕輕揮了揮,這才把她飛到九霄雲外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我沒事。沒事的。」
葉一弦不想再聊下去了,隨便搪塞了兩句,便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書桌前。
她心事重重地望著窗外,內心的陰鬱和酸澀,比窗外這場迅猛的暴雨還要厚重。
……
與此同時,理工大。
陸遠回到學校的時候,雨已經下得很大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他一路狂奔,好不容易跑到宿舍樓門口的公告牌前躲雨,才勉強避免了徹底變成一隻落湯雞。
他一邊拍打著衣服上的水珠,一邊忍不住在心裡溫柔地「問候」了一下這鬼天氣的母親。
就在這時,視線中忽然闖入一把淡粉色的雨傘。
待到那人走近,看清面容,陸遠原本就不算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許靈靜,怎麼又是你?」
許靈靜今天換了一條百褶短裙,搭配著格子襯衫,長發自然地垂在肩頭,頗具青春美感。
她的氣色看起來不錯,倒不像上午大哭一場後的模樣。
「我在等你回來。」許靈靜淡淡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放軟的溫柔。
「等我回來幹嘛?」陸遠眉頭緊鎖,臉色更冷了,「如果還是為了今天那些無聊的話題,我看還是算了吧。實不相瞞,下午我都是和一弦在一起的。」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來說那些事的。」許靈靜垂下眼帘,語氣誠懇,「我是來……給你道歉的。」
「什麼?」
陸遠大為驚訝,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淋雨淋出了幻覺。
許靈靜抬起頭,眼神里透著幾分懊悔,輕聲解釋說:「我想了一下,真的是我鬼迷心竅了,才對你說出那些話,害你……討厭我。陸遠,真的很對不起,我真是一時糊塗,你就原諒我吧。以後我肯定擺正自己的位置,絕不越界。」
「不是……這對嗎?」
陸遠半信半疑地盯著許靈靜,這樣的轉變讓他有些猝不及防。
這女人又在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有什麼不對嗎?」許靈靜歪了歪腦袋,無辜地看著陸遠,「難道你真的要和我絕交嗎?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塊參加創業挑戰杯的嗎?現在鬧僵了,對誰都不好。」
「不是……絕交倒不至於。」陸遠搖了搖頭,依然覺得哪裡不對勁,可是許靈靜此刻看起來好認真,一點不像在演戲。
「那不就行了?」許靈靜開心地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逞,「好了,我送你到宿舍門口吧。你還有傷,別淋濕了。」
說著,她主動走近了些,將傘傾斜,幫陸遠擋住頭頂的風雨。
一路上,她都克制著距離,沒有再做出任何逾矩的舉動,似乎真的是誠心來道歉的。
上午表現出的死纏爛打和歇斯底里,仿佛只是一場荒誕的夢。
陸遠怎麼想都想不通,許靈靜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拿得起放得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