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慈母多敗兒


  回去的路上,老三抱著八十八塊八痛哭流涕。

  本以為能要回屬於自己的三十六塊錢就好了,沒想到還有這麼大的收穫。

  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比陸崢北還悶葫蘆的人,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淚,朝著走在前面沈青禾的背影喊道:「大嫂,以後你就是我親大嫂……」

  行了。

  沈青禾最不會應付這種煽情橋段,擺擺手,讓他先平復一下情緒。

  陸小滿嗤了聲,「沒出息,大哥還能不是親的?」

  陸老三低下頭,揉了一把眼裡的淚水,這不一樣,大哥才不會管他受的這些窩囊氣。

  

  「好了小滿,你別說他了。」陸招娣身為大姐,溫柔地照顧著每一個弟弟妹妹,她拉了拉老三的胳膊,語重心長:「老三,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大嫂一個小姑娘都敢拎著剪刀去跟別人據理力爭,你以後也要自己硬氣起來,知道嗎?」

  陸老三用力地點了點頭。

  陸小滿白眼用力一翻。

  慈母多敗兒。

  她三哥要是能硬氣起來,那真是,母豬都能上樹了。

  空氣里透著倒春寒的濕涼,幽幽曠野不時響起幾聲鳥啼,月光灑在路上,仿佛鋪了一層霜。

  陸崢北跟在幾人身後,一聲不吭,視線始終粘在女人身上。

  走著走著,他下意識與沈青禾並肩同行,握住了她微涼的小手。

  沈青禾只覺手上一熱。

  下一秒,男人溫熱的手掌與她牢牢地十指相握。

  她不由抬頭望去。

  在她身側的陸崢北面無表情地正視著前方,緩步前行,仿佛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沈青禾抿唇憋住了笑意。

  如果是白天,她定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男人紅得幾乎滴血的耳根。

  大河村到李家寨大約半個多小時的腳程,去時走得快,回來時便成了散心,眾人晃晃悠悠回到家已是深夜。

  陶桂琴正坐門口等著他們。

  見他們一個個毫髮無損地回來,陶桂琴鬆了一大口氣。

  陸小滿嘰嘰喳喳地向她描述著沈青禾帶著他們要回工資的過程,說到老三下跪時,又怒其不爭地瞪了一眼老三。

  陶桂琴聽完,感激的眼神投向了沈青禾。

  她上前拉住沈青禾的手,語氣多了抹哽咽:「青禾,真是太謝謝你了,老三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懦弱,家裡也沒有一個能為他們撐腰的人,幸虧你來了……」

  咋沒有?

  曾經有一個,結果不是被你摁死在搖籃中了嗎?

  「有些跪習慣的人,硬生生把能撐腰的氣走了,轉頭卻又埋怨這家裡沒有一個能撐腰的,您說這話害不害臊啊?」

  吊兒郎當的嗓音插進來。

  黑夜中,一抹清瘦的身影從院子裡緩緩走出。

  破了洞的褲子,老粗布薄褂,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蓬頭垢面,像流鄉躥野的乞丐,放蕩不羈的表情又像沒人要的流氓小混混。

  讓人詫異的是,他長了張和老三一模一樣的臉。

  和陸老三截然不同的是,老三一身窩囊,這個打眼一看妥妥就是個實打實的反骨仔!

  旁邊的陸小滿瞬間撲過去,無比欣喜:「陸招妹!你也回來了!」

  沈青禾挑眉。

  這就是陸家那個不學無術的陸老四,大名陸招妹!

  「叫四哥,沒大沒小。」陸老四一伸手把撲向他的陸小滿扒開,「我不回來,還怎麼看咱那窩囊哥哥的笑話呢?」

  陸小滿嘿嘿一笑,「四哥你又說謊,分明是聽說三哥受了欺負特意趕回來的!」

  陸老四嗤笑,「可別,我骨頭硬,跪不下第二次了。」

  陶桂琴看到多日不見的小兒子,本還激動,聽見這話又來了火氣,「老四,你怎麼一回家就找事兒!」

  找事兒?

  老四兩手一攤,「我哪敢啊親娘,我只是害怕你再壓著我和大哥跪下罷了。」

  陶桂琴氣結,「你……」

  小兒子自打她讓他們跪下給奶奶道歉後,再也不跟她親近,長大後更是連家都不回了。

  今年,他連大年三十都沒有回家看一眼。

  陶桂琴不知道這家裡怎麼了,她和陸慶國明明生了五個子女,比誰家孩子都多。

  可老大不跟他們一心,老二也跟著媳婦跑了,老三在外當學徒,老四也不著家,過年時家裡冷冷清清的,只有一個小女兒守在他們身邊。

  或許她也知道是怎麼了。

  只是她不想承認,她不承認是她先做錯事惹了孩子們傷心。

  「老四,快別說了。」陸招娣拉了把老四的胳膊,小聲勸道,「既然回來了,趕緊回屋去,別惹娘傷心。」

  陸老四讓她別管,打量的視線反而看向了沈青禾。

  「大哥。」

  他忽然從兜里掏出一個東西,扔向陸崢北。

  陸崢北一揚手穩穩接住。

  是一個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木頭的,上面還刻著花紋。

  「思雨聽說你要結婚了,不能來參加你們婚禮,親手給你和大嫂做的禮物,祝你們新婚快樂!」說這話時他瞧著沈青禾,唇角勾著一抹混不吝的痞笑,打量這位新嫂子。

  陸崢北打開盒子。

  是一枚素圈銀手鐲。

  好不好看另說,很粗。

  陸崢北毫不見外,執起沈青禾的手把手鐲推進了她的手腕。

  沈青禾:起碼五十克起步。

  她抬頭,朝陸老四大方得體地一笑:「謝謝四弟!」

  陸老四瀟灑一揮手,「說那話,就是以後別傻了,少管閒事兒,免得被人背後捅刀子。」

  陶桂琴臉色又是一難看。

  不過她把陸老四剛才的話聽進了耳朵里,帶著一絲討好的笑,道:「老四,你剛剛說的思雨……是哪個?你談對象了?對方咋樣?啥時候帶回來給爹娘看看?」

  「帶回來做什麼?跟我一起下跪嗎?」老四冷聲反問。

  陶桂琴臉上笑容一僵。

  「老四……」陸招娣還想勸,老四卻一把從她懷裡抽走了胳膊。

  陸老四看都沒看陸招娣一眼,徑直朝外走去。

  他和大哥可不一樣,他連這個逆來順受的姐姐一起討厭。

  望著陸老四消失在黑夜裡的背影,陸招娣深深嘆了口氣,「這孩子,以前還好好的,怎麼變成這樣了呢……」

  「是啊,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陶桂琴也想不明白,低著頭,佝僂了腰身,步伐蹣跚地離開了。

  陸小滿等人也回了房間。

  很快,院子裡只剩下陸崢北和把玩手鐲的沈青禾。

  「喜歡嗎?」

  大手緩緩覆上沈青禾的腰,陸崢北從後環住她,微微低頭,下頜輕抵在她頸窩,側臉貼近她的耳畔,溫熱輕柔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繾綣又撩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