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這簡直危言聳聽
沈青禾一時無法作答。
上次他問她這句話,是她多看了一眼摩托車,沒兩天他就把張敬明的摩托車搶了。
她道:「一般吧。」
免得他再跑到銀匠那裡整一堆銀首飾回來。
當下白銀不算太貴重,貴重的是這份心意,陸老四外表吊兒郎當,卻懂禮數,和他背後那位思雨小姑娘脫不了關係。
「你四弟和你娘的誤會,好像比你和你娘的誤會還要大。」
陸崢北眼神微暗。
「那不是誤會。」他俯在她耳邊,淡淡的皂角香味縈繞在他鼻間。
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誤會兩個字怎能概括得了。
沈青禾失笑,「那你咋沒一起離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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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耳邊傳來輕輕嗤笑,陸崢北起身,攬著她朝屋裡走去,吐出四個字:「我脾氣好。」
沈青禾:「……」
這簡直危言聳聽。
回屋後,陸崢北動作自然地往臉盆里兌熱水給她洗腳。
沈青禾不知不覺習慣了這種生活,望著男人端著熱水過來的身影,有一種老夫老妻的錯覺。
如若不是陸崢北在她洗完腳後便規規矩矩地走了。
走之前還幫她倒掉了洗腳水。
翌日。
製衣廠那邊正常生產,暫且不需要她提供新的款式,沈青禾便去了裁縫鋪。
裁縫鋪的小生意不錯。
她去時,剛有一家訂了衣服的人說說笑笑地離開,字裡行間能聽得出對陸招娣手藝的認可與誇讚。
新橋製衣廠起死回生,推出新款,也養活了不少裁縫鋪。
不少人買不起百貨商場櫃檯的衣服,便會選擇在小裁縫鋪定做同款。
尤其是她和陸招娣這裡。
陸招娣手藝好,料子也是從陸崢北廠里進的,做出來簡直一模一樣。
沈青禾到店後也動起了手。
當初這鋪子是她找的,租金是她付的,起步布料也是她買的,營業執照上也是她的名字,一切本錢都是她在出,所以沒幾天,陸招娣便找到她說:「青禾,這個鋪子我拿著實在是不安心,要不這樣,你來當老闆,給我發工資好不好?」
沈青禾堅持表示:這是陸崢北的錢,她當姐姐的,可以收。
陸招娣堅決要退給她。
兩人推辭不絕,陸崢北出面當了一回判官。
沈青禾當老闆,陸招娣負責經營,工資就是每個月利潤的一半。
兜兜轉轉,鋪子卻成了她的。
有件明早要交差的衣服,沈青禾發現布料不夠用,便一起去製衣廠拿料子。
回來路上,竟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兩人怕淋濕了布料,不敢再前行,躲在一棵大樹下避雨。
雨下的越來越大。
樹底下也開始往下滴滴答答,陸招娣護著一麻袋的布匹,愁眉不展。
就在這時,一輛二八大槓停在了他們跟前。
「沈青禾,你怎麼在這?」
來人披著蓑衣,草帽下的一雙眼鏡里進了雨水,花了鏡片。
他停下車子,摘了草帽,沈青禾才認出來竟是許久不見的陳書青。
陳書青摘下眼鏡,颳了刮鏡片上的雨水,重新戴上,才又帶著熟稔的笑容招呼道:「青禾,你們是被困在這裡了嗎?」
這很顯而易見啊。
陸招娣眼見他們認識,並不知曉他們之間的關係,連忙道:「我見過你,你是小河村的人,能不能請你幫個忙,給新橋製衣廠的廠長帶個話,讓他來人接一下我們,我怕袋子裡的布淋濕了。」
陳書青很熱情,「當然可以,沈青禾,我先帶你走吧。」
「啊?」陸招娣感謝的話還沒說出口,愣了下。
陳書青連忙解釋:「這雨下得越來越大,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停,你們兩個一起在這淋著也不是個事兒,我能帶一個是一個,不然都淋生病就不好了。」
好像是這個道理。
可她怎麼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呢?
雖然面前這人是沈青禾娘家村上的人,可到底是個大男人,讓沈青禾跟他走,她弟知道會跟她斷絕關係吧?
「我這裡還有一把傘,咱們走吧?」陳書青取出一把傘遞到沈青禾面前,眼神滿是期待。
陸招娣下意識看向沈青禾。
那她繼續在這裡等一會兒,讓沈青禾打傘先坐自行車走?
「不用了。」沈青禾果斷拒絕,「陳會計,你想幫忙的話,不如先把我大姐帶走吧。」
「你大姐?」陳書青睨了眼陸招娣,是陸崢北的大姐吧?
沈青禾點頭,「她帶了一麻袋的布匹,要趕著回裁縫鋪,給客戶做衣服。」
物件有時候就是比人珍貴,這個理由一出,陳書青也不好拒絕,擔憂道:「那你呢?」
「我已經有人來接了。」
「什麼?」
沈青禾視線投向他的身後方。
冷雨淅瀝,機動車的引擎聲由遠及近,一輛東風大解放逆著風雨,破開層層雨簾奔赴而來。
是新橋製衣廠的車。
「那是老大嗎?」陸招娣一臉驚訝,連忙抓住了沈青禾的胳膊。
沈青禾點頭。
她就知道,陸崢北看到下雨後絕對會毫不猶豫地來找她。
製衣廠的貨車很好辨認,車身生了鏽,車頭貼著「新橋製衣廠」幾個大字,在雨中格外醒目。
車子很快停在幾人跟前。
車門打開,陸崢北跳下車。
他一下車,視線就落在陳書青身上,臉色不太好,「你在這做什麼?」
一般他不帶理人的。
就像之前第一次見陳書青,他甚至沒給過對方一個眼神。
但現在他都敢直接質問了。
陳書青咽了下喉嚨。
在陸崢北開來的解放車前,他身後的自行車和手裡的雨傘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尤其是,面前的男人比他高了不止半個頭。
他帶著帽子,穿著蓑衣,在陸崢北的跟前更顯得沒有氣勢。
陳書青勉強扯了一下唇角,「我來鎮上給大隊辦點事兒,剛好遇到她們在這裡躲雨。」
他越說越沒底氣,一如他之前就會在陸崢北跟前自卑,匆匆看了一眼沈青禾,道:「青禾,既然有人來接你了,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他收起雨傘迅速上了車。
雨很大,他的蓑衣似乎抵擋不住瓢潑而下的重量。
他的身影也太小,沒一會兒就消失在了大雨之中。
陸崢北讓陸招娣先上車。
陸招娣察覺出氣氛似乎有點不對勁,看了沈青禾一眼,托起旁邊的麻袋一骨碌爬上了車。
陸崢北這才走向沈青禾。
一直走到沈青禾跟前,他微微俯身,逼近她,低沉嗓音裹脅著幾分啞意,輕聲喚出:「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