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再也不會結婚了
看離陸離離開，宋小米想說什麼，但終究什麼也沒有說。
她轉頭擔心看著女兒蒼白的小臉，伸手摸了摸額頭。
還有點燙，但比早上好多了。
陳巧倩之前來量過，三十八度六，說晚上應該能降下來。
只要降下來，就不會燒成腦膜炎了，也沒有那麼擔心了。
正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陳巧倩端著搪瓷缸子走進來，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陸玉兒，又看了看空蕩蕩的病房，壓低聲音問：「姓陸的呢？真走了？」
「回他家去借錢了。」
宋小米接過缸子，喝了一口水。
昨晚沒有睡好，現在又守了幾個小時，嗓子幹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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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巧倩在她旁邊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小米，我問你件事，你老實跟我說。」
陳巧倩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
「你跟陸離，是不是已經離婚了？」
離婚這事對於女人來說，不是什麼光彩事。
但對男人來說，也是如此。
宋小米的手一頓，缸子裡的水晃了晃，灑出來幾滴。
「我不是說了嗎，陸離他變好了。」
「小米，你就別瞞我了。」
陳巧倩嘆了口氣，輕輕抓住她的手，眼中滿是心疼和憐惜。
她真的想不明白，宋小米人長得漂亮，又知書達理，家境也不錯。
陸離那個王八蛋，為什麼要這對她。
難道就因為她溫柔善良嗎？
「我剛才已經在外面聽見你們說什麼了。」
宋小米沉抬頭看了一眼陳巧倩，眼中閃過些許慌亂，又趕緊低下頭，默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
「是。我們昨天晚上離的。」
陳巧倩臉上立即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整個人變得興奮起來。
「媽呀，嚇我一大跳，我還以為我剛才聽錯了呢。」
「小米，離了好啊！依我說呀，你早就該和他離了！」
「誒，小米。你現在離婚了，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一個呀？」
「我們班上班長許大義，你還記得不，就高高瘦瘦的那個？」
「他現在在公社當技術員，天天都盼著你離婚呢。」
「對了，還有二班的張風，他可是從初一就喜歡你喲，現在也沒有談。」
「倩倩。」
宋小米突然抬起頭，打斷她，聲音雖低卻很堅定。
「你別告訴別人。特別是許義和張風。」
陳巧倩皺眉：「為什麼？他陸離都那樣了，你還怕別人知道嗎？」
「不是怕別人知道。」
宋小米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玉兒還小，她要是知道了，心裡會難過的。」
「這孩子的性子，你也看見了，為了不讓她爸走，大半夜的去洗冷水澡。」
陳巧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宋小米頓了頓，「還有。別人要是知道我離婚了，會說陸離是負心漢的。」
「他本來就名聲不好，要是再背上這個名，以後在隊上和公社還怎麼做人？」
陳巧倩一聽這話，火氣蹭就上來了。
「宋小米，你是不是傻呀？他都那麼對你了，你還這麼替他著想？」
「我不是替他著想。」
宋小米的聲音依然平靜而堅定。
「我是覺得，大家好歹夫妻一場，沒必要把事情做絕了。」
「他要是真成了陳世美，以後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難道真讓他死在外面嗎？」
陳巧倩知道宋小米善良，但沒想到她竟然對陸離這種王八蛋都這樣好。
她氣得直接站了起來，在病房裡來回走了幾步，最後轉頭看著宋小米。
「那以後別人要是知道了怎麼辦？紙包不住火的！」
宋小米抬起頭，看著陳巧倩：「那就說是我嫌他太窮，才和他離婚的。」
「這樣一來，別人會說你嫌貧愛富的。」
宋小米沒有說什麼，只是低頭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額頭。
「反正我以後也不準備再結婚了，別人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唄。」
宋小米今年才20歲出頭，一生還長著呢。
她又無父無母的，這以後的日子怎麼活呀？
「你？」
「倩倩，就這樣吧。」
宋小米轉過頭來，臉上露出一個十分勉強的微笑。
「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會可以嗎？」
陳巧倩看著這個閨蜜，氣得說不出話，可心裡又難受得不行。
她認識宋小米六年了，知道這個女人就是這種性子。
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可一旦認定了什麼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行了行了，我也懶得關你的事了。」
「反正以後有什麼苦，都是你自己受著。」
陳巧倩無奈地坐在病床上，然後指了指旁邊的床。
「你去睡會吧，我看著玉兒，有什麼事，馬上叫你。」
以後的日子再苦，也不會有現在苦。
宋小米沒說什麼，躺到了床上，閉上了眼睛。
陸離出了公社衛生院，直奔陸家屯。
陸家屯就在山腳靠著南海，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屯前幾棵老榕樹，樹下幾個老太太在擇菜吹牛，看見他來了，都愣住了。
「喲，這不是陸家老大嗎？你不是當了上門女婿嗎，怎麼有空回來了？」
「聽說你在那邊混得不錯啊，天天有酒喝有肉吃。」
「可不是嘛，人家那叫瀟灑，老婆天天養著。哪像我們幾個，這麼老了還要幹活。」
「……」
一個屯就那麼幾家人，這些老太太又沒什麼活干，天天沒事就是東家長李家短。
他在宋小米家的那些破事，她們肯定早就知道了。
陸離懶得搭理這些陰陽怪氣的話，低著頭往家裡走。
他家的房子在屯子後頭，三間磚瓦房，算是屯裡的高檔住宅了。
他爸陸長河生前是個木匠，手藝不錯，專門給漁民們修船，攢了些家底。
可惜全被那個陸離給敗光了不說，還氣得陸長河心梗發作，死在了去衛生院的路上。
他媽張娟華一個人拉扯四個孩子，大兒子是指望不上了，只能供兩個小兒子讀書。
大弟弟陸遠，十八歲，在縣一中讀高中，成績非常好，長期霸榜。
小弟弟陸征，十七歲，也在縣一中讀高中，成績比陸遠差一些。
兩個弟弟都對陸離恨之入骨，覺得是大哥氣死了父親，拖累了全家。
二妹陸小荷，十九歲，因為是女孩，只讀到了初中。
加上陸長河去世，三年前就在家幫母親幹活了。
她性格像個假小子，風風火火的，卻是家裡唯一還對陸離有點感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