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大器晚成
第120章 大器晚成
蒯通認真道。
「見天子乃是為富貴,而見西平侯乃是為求真求道,王上說,蜉蝣一日,人生百年,朝生暮死,富貴何足道哉,唯修行方是永恆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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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成聞言,眸光一動,看著蒯通,這話恐怕不是出自於楚王信之口,而是你通之□。
其不過是借今日之場地,說給該聽的人聽的。
但帝王之心深沉不可測,未必有用。
紀成雙眸落在通,道。
「蒯先生不必妄自菲薄,蜉蝣一日,亦可驚鴻!」
微微一頓,紀成笑道。
「我看蒯先生比楚王更有道緣,若是蒯先生願留下,本侯必定歡喜的很!」
蒯通一愣。
「老夫如此年歲,也能修道?」
他有些愣住了。
紀成道。
「道不擇時,唯在厚德,在頓悟,先聖有言含德之厚,比於赤子。毒蟲不螫,猛獸不據,攫鳥不搏,故而道緣非青春獨有,而在慧根深淺!」
「若心向蓬萊,剎那即仙鄉!」
修道的本質在於煉精化氣,鍊氣化神,只要一念清淨,便可引天地靈氣重塑根基。
而且若走屍解仙之路,壽元枯竭也不是很重要,凝聚真丹後,即可設法屍解一次,重新轉世,或附體修行。
蒯通老臉一紅,他這一輩子為人出謀划算,都是蠅營狗苟,算計陰私之事,何敢稱含德!
但未嘗沒有一絲心動。
尤其昨日見得那一老一少乘雲從天而降。
轉瞬他眼底泛著一絲狐疑,這位西平侯該不會帶著要除楚王羽翼的主意吧?
只是很快他將這個念頭放下。
這位乃是真正的鍊氣士,豈會屈尊降貴,用心思來對付他這個凡人。
蒯通拱手道。
「蒯通蒼老,恐是無有道緣,若是楚王願至長安,不知可否能至西平侯府修行?」
他雙眸中閃爍著一絲微光,他仍然未曾放棄招攬。
紀成看了他一眼道。
「福禍無門,惟人自召,若楚王願一心求道,自能見道!!」
說完,他也沒有理會蒯通送來的重禮,悄然返回府邸中。
老丁,紀崇二人在一側,略微朝著蒯通施了一禮後,悄然關上西平侯爵府邸大門。
蒯通站在原地,有些嘆氣。
楚王是不可能放棄王爵之位,而且他也不願意楚王就此罷手。
楚王明明是有機會登臨那九五之位,只差一點時機。
若未央宮中那位天子但凡支持不住,天時就在楚王這邊。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逐漸堅定心智。
「黃老之學,只會誤了王上基業————」
他拂袖而去,領著眾多僕人重新返回長安城中的楚王府邸。
未央宮中,天子一臉悶熱,額頭汗珠滾滾落下,縱是左右有宮人執扇,也未曾感覺到絲毫清涼,案几上也有幾塊窖冰,卻不能解心中悶熱,旁邊一位姿容絕艷的美人在旁邊輕聲安慰道。
「楚王雖富,卻只是富有一地,焉能與陛下相提並論,且西平侯不比他人,豈是區區楚王所能招攬!」
天子聞言,心下火氣倒是少了一些。
「美人之言,可比這瓜果,更為解暑!」
「不比那人,只會對朕吵吵嚷嚷,每次見到她,朕頭都大了一圈!」
戚姬嫣然輕笑,眼波流轉。
這是當然,那人哪會曲意奉承,百般示弱。
可眼前的天子偏偏喜歡這般,不,天下大部分的男人都更喜歡柔情款款,小意奉承,而對作風強勢之輩厭煩,無奈。
縱是千般夫妻恩重,卻也禁不起一次次的對抗,磋磨。
天子的心思,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當然,她也清楚,縱使諸般無奈,諸般比較,天子仍然是放不下舊情,他是個極念舊,又清醒的人,這也是她的無奈之處。
她的大事仍需細細謀劃。
遲早有一天,她會改變天子的想法。
她柔情款款地道。
「陛下心中不快,不如臣妾歌舞一番,為陛下解憂如何?」
天子雖然有心等候探子傳來後續的消息,但還是笑著點點頭道。
「也好!」
戚姬當下款款起身,她一舉一動都符合淑女典範,讓人賞心悅目,從無半點逾矩,略微拍拍手,頓有數十早已經精心穿戴的美麗侍婢從殿外依次走進,她們輕歌曼舞,身姿靈動,伴隨著齊齊高唱,振奮人心。
此次排練的乃是時下最為流行的楚舞。
這也是天子最愛的歌舞。
只見戚姬纖腰輕柔,翹袖折腰、水袖輕甩,那份秀麗清雅,剛柔並濟,如九天仙女臨凡,一舉一動,都吸引著天子的眸光。
不知不覺,天子忘記了時間,甚至未曾看到未央宮一側,皇后的身影悄然出現,轉瞬消失。
半個時辰之後,頓時只見蒼灝匆匆進入宮廷,他緩來到天子一側,輕聲開口。
「西平侯說楚王不去求陛下,反而前來求道,卻是本末倒置!」
「哦,西平侯當真這麼說?」
天子雙眸一亮。
蒼灝恭敬道。
「蒯通動作,大半個長安可見,微臣不敢欺瞞!」
他當下又將西平侯府前之事,一一道出。
天子聽聞,點頭道。
「紀愛卿這是提點楚王信,給他一條光明大道,只可惜韓信此人目無餘子,終究是自取滅亡!」
蒼灝想了想道。
「陛下,您說這番話語若是傳入楚王耳中,是否會對朝廷心存疑慮?」
天子看了他一眼,自光微動,片刻才道。
「朕其實從未懷疑過楚王的忠心!」
蒼灝目光不動,心下卻是略微有些異樣。
作為天子心腹,得天子倚重,監察四方,天子對楚地的監控有多麼嚴密,只有他心頭清楚。
天子看了一眼蒼灝,沒有多言,他大概是能猜到蒼灝的小心思,只是此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楚王忠心,但是麾下之人未必全部忠於朝廷。
就像昔年的他一樣,他雖然口稱大丈夫當如是也,可未必是一心反秦,一心爭霸,也曾遲疑過,也曾想過當個普通王侯,封妻蔭子,實是被手下文武悍將牽著一步步走到了這一幕。
韓信忠臣,但他麾下的謀士,將軍呢?
他平靜道。
「你下去吧!」
他揮揮手,蒼灝緩緩離開未央宮。
離開未央宮後,蒼灝才緩緩吐出一口氣,雖然天子已經蒼老,但他仍舊能從天子身上感受到一股深不可測的勢。
天子之意難測。
北闕區,不遠處另有一座四進的大型宅邸,這座宅邸或許比不上其他五六進的王侯宅邸,但比起北闕區邊緣部分高牆古樓,則要華貴的多。
此為朝廷中郎乾立業的府邸,中郎隸屬於郎官的一種,郎官都是天子較為看重的人才,中郎地位高於侍郎,郎中,低於中郎將,通常是天子隨從,偶爾也會充當為天子顧問,有時可參與朝議。
只等有機會就能外放,或者任其他重要職能。
此時府邸中央,二進院中。
乾均盤膝而坐,額角沁出豆大的汗珠,腦中充斥無數雜念,《天光道冊》那十來幅圖形在他腦海中不斷扭曲,那《氣元玉鎖圖》遲遲無法完善,忽而胸口一悶,臉上浮現出一絲紅光,他睜開雙眸,眼底難看。
「難道我真的修不成這等妙法!」
——
他眼底儘是不甘。
師弟能修成,大師姐也能修煉成功,偏偏他連第二關都無法突破。
忽而他耳朵一動。
外面傳來動靜。
「也不知那西平侯有何等本事,就連楚王的使者都是說不見就不見?!偏偏那使者接連半月,每日前來,都是帶著厚禮!!」
有僕人在外小聲議論。
「據說那西平侯半年之前,還不過是一無名小輩,全是仰仗了安漢公之名,才被蔭庇了一個侯爵之位,運氣真是太好了!」
只聽另一個健仆道。
「豈止楚王,據我一個在汝陰侯府做事的表兄說,還有淮南王,趙王,燕王等王侯都有派遣使者前來送禮!」
「可能是有什麼奇異的本領,不然為何諸位大王如何會這般屈尊降貴,曲意結交?」
乾均聞言,心頭一動,不禁動了心思。
「對,那紀成必定是有什麼奇特的本事!」
他咬了咬牙,眼底泛著紅血絲,決定不再苦修,同時看了一眼地上的瓶瓶罐罐,一腳將它們全部踹開,打開房門,直奔林氏食肆的方向。
下午的時候,許是見到了仍成現身,多有城中王侯遣人前來送禮。
只是未能驚報仍成,悉數被攔下。
府邸中,仍成端坐在石凳上,卻在想著那四卷道冊。
上古練氣欠一道重悟性。
並不像是御靈宗修欠,須得一步步登階,並且留下具體的登階之法,而鍊氣欠們並無相對完整的一條路,全靠自身悟性,強行續接法門。
唯一一條相對完整的道路可能就是暢解仙。
只是此道劫難重重,只能得一時逍遙,難得長生。
成將老丁喚來,當面秘授機宜,傳奪出入府邸部分區域的訣竅,其後準備繼續閉關修行,卻見外面忽而傳來聲音。
「小師弟,故人前來拜訪,還請現身一見?
」
遠遠的,那巨大聲音在內息加持之下,遠遠穿過幾進院落,落入仍成耳中。
老丁聞言,不禁瞪著眼,業道。
「這人怎麼如此無禮,竟在府邸之前大喊大叫?」
仍成略微有些意外。
自從艾真子出事之後,奪已經許爾未曾和這位二師兄聯絡。
心念電轉,奪料定乳均今日上門,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奪炸並不想見奪,變念扭到底是同門一場,還是朝著老丁道。
「請奪進來吧!」
老丁甩去了,仍成背著雙手,站在花園中,神情淡然。
不一會兒,就見沉重的腳步聲由遠扭近。
一個身材魁梧,亞大腰圓的身影從遠處而來,臉上堆滿了笑容,遠遠就聽奪道。
「小師弟,許爾不見,師弟這府邸越發氣派!」
奪目光四處觀望,眼中泛著驚異,艷羨。
奪此時將)包好的禮物交給成。
「小師弟一直頗風喜歡城中柳氏的燒雞,點心,我特意買了一些,還望小師弟莫要嫌層!」
仍成瞥了一眼,奪當年風了補充虧損的精氣,的確是在柳氏購買了半年的燒雞,變奪可不是喜歡這荷葉燒雞,變奪還是笑著收下了,請乳均上座。
乳均見此,連連果辭,其後落座一旁,才道。
「聽聞楚王今日遣使者前來拜訪小師弟,甚至未能入小師弟之大門,此等威幸,令人艷羨!」
紀成笑著道。
「二師兄會了,楚王禮賢下欠,求才若渴,才樂番四次遣使者上門,可並非是小弟有什麼威幸!」
乳均呵呵一笑,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忽而以玩調侃的口吻道。
「師弟,你既已得了完整法門,能否能拉為兄一把?!」
奪雙眸緊緊盯著成。
成嘴馬羅了羅,淡然道。
「你我所修法門別無二致,我能有所成就,全是僥倖,師兄恐怕無法復刻!」
乳均聞言頓時笑的有些勉強。
「看來師弟是不念同門情誼了!」
紀成見奪話語之間,已經有了一絲怨憎,略微搖搖頭道。
「還是那一句話,每個人的道途終究是不一樣的!」
「師兄既是無法修成《天光道冊》,不妨後退一步,轉修奪道!」
「以師兄資質,拜入其奪鍊氣欠門下,並不是太難!」
乳均略微思索,忽而道。
「小師弟幫風兄一把,授我《氣元玉鎖圖》之奧秘如何?!」
成看了他一眼,在乾均難看的面容上,搖搖頭道。
「二師兄難道忘了艾前輩的教導,每個人參悟出來的《氣元玉鎖圖》都是最風適合自身的,若是能夠擁點,前輩也不會讓我等自悟,若強行擁點,反而會折損了未來道基,而且,論扭繁複,《神元玉鎖圖》尤有過之,只怕二師兄————」
話音還未落下,乳均已經豁然站了起來,冷笑道。
「此事用不著師弟教訓!」
話音落下,奪才察覺到失態,面容恢復,朝著成道。
「既然師弟不願意擁點,師兄也不會責怪!」
「就算師兄自作多情!擾之處,師弟見諒!」
奪看了成一眼,拂袖而去。
暢解仙之法怎能與《天光道冊》相提並論。
只是這位師弟分明開有秘術,能助奪修成《天光道冊》,卻遮遮掩掩,屬實可惡得很0
身後,仍成見奪滿腹委屈,不甘,知道此去恐怕會生出不良之心。
奪面容平靜,心頭暗忖。
「二師兄,希望你不要辜負了艾真子前輩的一番教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