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不是人

  秦巧雲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沒什麼事啊，就是還醋碗。」

  「昨天去借醋，今天去還碗，順便問問你在不在家。」

  「問我在不在家，問得那麼急？」

  齊安平又往前走了一步，

  「還問我去城裡辦什麼事？」

  秦巧雲低下頭。

  「就是隨口問問，沒什麼別的意思。」

  關注sto🎆55.co🌸m，獲取最新章節

  「巧雲嫂。」

  齊安平站在她面前。

  「咱們做了這麼久鄰居，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裡清楚。」

  「你不是那種愛打聽閒事的人。」

  「你今天去我家，是不是有人讓你打聽的？」

  秦巧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我……」

  「巧雲嫂，你要是知道什麼，就告訴我，我不怪你。」

  「但你要是瞞著我，萬一出了事，對誰都不好。」

  「安平，我……我對不起你。」

  她從袖子裡掏出幾枚銅錢，遞到齊安平面前。

  「今天早上，我在村口碰到一個人。」

  「是個穿灰布衣裳的生面孔，三十來歲，不認識。」

  「他攔住我，問我知不知道你家住哪兒。」

  「你怎麼說的？」

  「我……我說知道。」

  秦巧雲咬了咬嘴唇。

  「他又問你平時什麼時候在家，什麼時候進城，家裡還有誰。」

  「我……我都跟他說了。」

  齊安平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

  「他說，讓我幫忙盯著你家的動靜。」

  「有消息就去村口老槐樹下。」

  「在樹根底下壓一塊石頭，他看到了就會來。」

  秦巧雲把手裡的銅錢又往前遞了遞。

  「他給了我半吊錢，說以後還有。」

  「我知道不該拿這錢，但我……」

  「安平，你救過我的命，我還幫外人打聽你的事，我不是人。」

  齊安平看著那幾枚銅錢，心裡不是滋味。

  半吊錢，五百文，夠秦巧雲這樣的寡婦吃兩個月的糧。

  他沒有接，也沒有發火，而是蹲下身，跟秦巧雲平視。

  「巧雲嫂，你知不知道那個人叫什麼？」

  秦巧雲搖了搖頭。

  「他沒說。」

  「他叫劉安，是縣衙劉師爺的心腹。」

  「劉……劉師爺？」

  「對，他來村里，是想摸清我的行蹤，找機會下手。」

  「安平，我……我真不知道他是這種人。」

  「我知道。」

  「所以我不怪你。」

  齊安平伸手把銅錢推回去。

  「錢你拿著，不用退。」

  「你一個寡婦，日子不好過，這點錢不多，但能頂一陣子。」

  秦巧雲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攥著那幾枚銅錢。

  「安平，你對我的恩情，我這輩子都還不了。」

  「不用你還。」

  齊安平擺了擺手。

  「你只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你說，我一定照辦。」

  「以後別再跟他們打交道了。」

  「劉安再來找你，你就說什麼都不知道。」

  「萬一他逼你，你就來告訴我，我來處理。」

  秦巧雲猛猛點頭。

  「好，我聽你的。」

  「我以後再也不幫他們打聽了。」

  齊安平嗯了一聲。

  「還有，今天的事別跟玉舒說。」

  「她要是問起來，就說我來借東西的。」

  秦巧雲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齊安平走到院門口，又叮囑了一句。

  「巧雲嫂，這幾天你把門關好，誰來也別開。」

  「劉安那個人，不是什麼善茬。」

  「好。」

  齊安平拉開院門，走了出去。

  秦巧雲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她把錢揣進袖子裡，蹲下身，把散落在地上的青菜撿起來，繼續擇菜。

  擇了兩根，又停下來，看著手裡的青菜發呆。

  她想起齊安平蹲下身跟她說話時的眼神。

  沒有責怪，沒有嫌棄。

  就是平平常常地看著她。

  她活了二十多年，嫁過人，死了丈夫。

  一個人熬了這麼些年，從來沒有人用這種眼神看過她。

  秦巧雲擦了擦眼淚，低下頭，繼續擇菜。

  ……

  齊安平走出秦巧雲家的院門，剛拐過巷口，就愣住了。

  苗玉舒端著一盆水站在自家院門口，正往門外潑。

  水潑在地上，濺起一片水花。

  她抬起頭，看了齊安平一眼，又看了他身後的方向。

  齊安平心裡咯噔一下。

  「娘子，你怎麼出來了？」

  「倒水。」

  苗玉舒把盆子放在門口，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你去巧雲嫂家了？」

  「嗯，去問了點事。」

  「問什麼？」

  齊安平想了想，決定說實話。

  苗玉舒不是傻子，撒謊反倒讓她多想。

  「問她今天來咱家是不是有什麼事。」

  「我覺得她今天不對勁，問得急，臉色還變了。」

  苗玉舒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她說早上在村口碰到一個生面孔。」

  「那人給了她半吊錢，讓她幫忙打聽咱家的動靜。」

  齊安平說得簡單，沒有提劉安的名字，也沒有說秦巧雲哭了的事。

  「我跟她說別打聽了。」

  「錢也不用退，以後那人再來就告訴我。」

  苗玉舒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她答應了？」

  「答應了。」

  苗玉舒點了點頭，沒有再問，轉身進了院子。

  齊安平跟進去，把院門關上，插好門栓。

  苗玉舒進了灶房，繼續洗碗。

  齊安平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她洗碗的背影。

  「娘子，你不問別的了？」

  「問什麼？」

  苗玉舒頭也不回。

  「你不是都說了嗎？」

  「你不生氣？」

  苗玉舒放下碗，轉過身看著他。

  「生什麼氣？氣巧雲嫂幫人打聽咱們家的事？」

  「她一個寡婦，日子不好過，被人拿錢買通，換了我也未必扛得住。」

  「你都不怪她，我怪她做什麼？」

  齊安平看著她的樣子，心裡鬆了口氣。

  「你剛才是不是聽到什麼了？」

  苗玉舒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齊安平站在灶房門口，沒有再問。

  他知道苗玉舒肯定是聽到了什麼，不然不會端著水盆正好出現在院門口。

  但她沒有追問，說明她不想追究這件事。

  或者，她信他。

  不管怎樣，這事算是翻篇了。

  兩人像往常一樣吃了午飯。

  苗玉舒炒了一盤青菜，熱了兩個肉餅。

  齊安平吃得很快。

  苗玉舒吃得慢，一碗飯撥了半天才下去一半。

  吃過飯，齊安平幫她把碗筷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