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賣慘博同情


  沈知微心裡清楚,在底層這種地方,太過扎眼只會招來是非,她不想惹麻煩,只想安安穩穩幹活掙錢。

  要是圖一時口舌之快跟婆子們罵回去,嘴是舒坦了,可極有可能會讓她丟掉剛找到的活計。

  她勢單力薄沒有靠山不說,還帶著倆貓孩子,被人嘴幾句不要緊,但要一直軟弱被人欺負,沈知微決不允許。

  垂頭刮魚鱗間隙,稍一思考就有了主意,當即決定順勢賣慘,打消婆子們的敵意。

  她停下手裡的活,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滿是落寞和委屈,聲音快低進了土裡,

  「幾位嬸子說笑了,我也是沒辦法,才來幹這粗活...

  我命苦吶,丈夫早逝婆家狠心,把我的嫁妝全都扣下不說,還把我趕出了家門!我無依無靠,若不是為了活下去,誰願意來這後廚受這份苦呢。」

  賣慘這話一出,幾個酸言酸語的婆子臉色頓時緩和了不少。

  底層百姓嘗盡了生活的苦楚大多心軟,尤其是見沈知微比她們可憐、日子還難過,還是個被婆家欺負的寡婦,瞬間就沒了排擠的心思,反倒生出了幾分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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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這樣,那你真是可憐啊。」

  「唉,寡婦過日子難,更何況你還被婆家趕出來,不容易吶。」

  剛才聲音最大的兩個婆子語氣訕訕,生硬的安慰了沈知微兩句就埋頭苦幹,殺魚忙個不停。

  其中心腸最軟的李婆子挪著屁股下的矮凳往沈知微身邊湊,手裡的活不停還關切地問,

  「小娘子,你丈夫沒了,婆家也回不去,那你有沒有孩子啊?往後一個人可怎麼過?」

  沈知微聞言,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竹籃子,語氣變得溫柔,「本來是有一對兒女的...」

  她聲音哽咽,故作難過地抹著淚訴苦,「我拼死生下孩子,婆家卻說我生了兩隻貓崽!

  不僅把我趕出門還要把兩隻貓崽溺死,我不忍心吶,想著有它們陪陪我也好,就把它們帶在身邊了...」

  說完,輕輕掀開籃子上的破布一角,毛茸茸的小貓崽顯露出來,一黑一白的兩個毛糰子乖乖窩在裡面,還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眾人,模樣軟萌可憐極了。

  婆子們一看破竹籃子裡的小貓崽,又聽了她的遭遇,更是唏噓不已,看向沈知微的眼神滿是同情,之前的排擠和質疑瞬間煙消雲散。

  李婆子覺得自己看透了真相,義憤填膺的打抱不平,

  「真是造孽啊,哪有這樣的婆家!分明就是想留下孩子故意騙你呢!」

  「小娘子你太不容易了,不過兩個孩子不跟著你也好,不然日子太難了。」

  也有婆子出言勸誡沈知微,雖然被婆家扣下孩子只給了兩個貓崽,但孩子不用跟著寡婦娘吃苦,也算是幸事。

  起碼貓崽子給口吃的就能活,還能幫家裡抓老鼠哩!

  見賣慘把婆子們糊弄了過去,更沒人覺得她把兩隻貓崽當孩子是得了瘋病,沈知微這才暗舒一口氣,頓覺自己的觀察果然沒錯。

  臨溪鎮水域錯雜,百姓房前屋後都掛滿了魚乾,生活富庶的同時還滋養了不少碩鼠。

  那鼠兒飛檐走壁偷糧食吃能長到嬰孩手臂那麼大!甚至有的灰鼠還學會了泅水,不僅不怕人,還成群結隊的禍害百姓,實乃釀成了鼠患。

  是以臨溪鎮百姓家中多養貓,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一二隻,更給貓兒起了好聽的名字,叫「貓官兒」「狸奴」的比比皆是...

  帶著兩隻貓崽的沈知微就以此給編了個合情合理的身份,現下拿出來一說,果然沒人懷疑,還誇她的貓崽生的機警可愛。

  滿臉麻子的婆子見叫聲軟糯的大雪憨態可掬,當即就生了聘貓的念頭,她與沈知微商量,

  「小娘子,你這隻白貓聘給我家可好?我想請個貓官兒回去抓老鼠。你放心,我不白要你的貓,我出聘禮。」

  聘貓之風在臨溪鎮流傳甚廣,有的人家希望貓兒到自家後勤勞捕鼠,便會給些聘禮,無非是一包鹽和兩條魚,寓意與貓結緣(鹽)。

  沈知微有些哭笑不得,這算什麼?聘貓還是聘孩子?

  兩個能通心意的貓孩子是她拼命生下的,沈知微自然是不可能把它們送人,便垂頭將破布蓋好,仔細掖了掖邊角,回絕了婆子的無理請求。

  「不瞞嬸子,我從婆家出來孤身一人,早就視貓崽猶如親子,自是不捨得聘與你的...」

  這時,熱心腸的李婆子也湊了過來,她不耐煩的衝著那要聘貓的婆子罵道,

  「不是我說張翠花你啊,怎麼淨干戳人心窩子的爛事!你想聘貓來我家,滿地爬的貓崽供你選,逮著人家小娘子的貓要聘作甚!」

  張婆子被說了一通,滿臉訕訕之色,嘟囔著就是臨時起意,又不是非要聘沈知微的貓崽不可,轉過身不在多言殺魚去了。

  朝李婆子遞了個感激的眼神,一場鬧劇就這麼無聲無息的結束了。

  沈知微同婆子們繼續殺魚,她動作又快又麻利,率先殺完了木桶里的魚,輕輕往後仰以此緩解腰部的酸痛。

  看沈知微處理魚的好手法,旁邊的婆子扶著老腰羨慕不已,

  「小娘子你這刀工是真的好,比咱們這後廚的師傅都不差,你在這殺魚太屈才了,工錢也低...」

  沈知微怎麼會不知道殺魚又髒又苦,辛苦一天滿身腥臭,也就掙得三十個銅子。

  若不是酒樓的打荷人都是男子,她早就想進後廚打雜或是掌勺了,那工錢比殺魚要多得多。

  找份高薪的活計,先讓娘三個填飽肚子,再攢本錢做生意,這是沈知微夢寐以求的事。

  但眼下找份活計都那麼難,更別提自己擺攤做吃食了,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剖著魚腹的李婆子見不得貌美小娘子黯然傷神,她神秘兮兮的湊過來告訴沈知微一個好門路。

  「碼頭崔家在招采魚籽的女工,那活多勞多得,手腳麻利的老手一天能掙兩百文呢!比你在這干殺魚強多了!」

  采魚籽?一天能掙兩百文?!沈知微心裡猛地一顫,眸子都瞬間明亮了。

  她在酒樓干殺魚工,一天才有三十文,而采魚籽能掙兩百文!兩百文對如今的她來說,無疑是一筆巨款。

  在臨溪鎮,一斗米只要十文錢,兩百文足夠她和墨墨、大雪吃大半個月的米粥,還能買些肉和雞蛋給孩子補身體。

  越想越心動,沈知微雙目灼灼的找李婆子求證,為何這麼好的活計她卻沒去做,可別是什麼陷阱呢!

  提起往事憶起在碼頭上的窘迫,李婆子雖有不好意思,但還是事無巨細的交代了,

  「我手笨總不是剖不准,那烏魚肚子又肥又大,劃淺了割不開肚皮,割深了又會傷到魚籽。我一連劃爛三條烏魚,崔管事直接把我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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