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祖傳不是鬧著玩的


  廚行一道,殺魚處理就是根基。根基不牢,後續一切調味烹飪皆是空談,足以快速篩掉大半手藝粗淺之人。

  話音落,兩側小廝立刻上前,給在場二十三人每人分發一尾鮮活的魚。

  沈知微低頭看向手中的活魚,神色微變,只覺得稀奇的很。

  手中怪魚模樣奇異,與尋常近海魚截然不同。不僅魚首寬扁,魚身瘦長,魚嘴更是肥厚寬大,嘴側四根細長觸鬚隨呼吸輕輕晃動。

  這魚形貌屬實怪異,透著幾分難言的詭譎。

  低頭摩挲著手中滑膩的魚身,沈知微凝神細聽,發現並無半分嬰孩啼聲傳出。

  她心頭微定,瞬間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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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並非真正的深海人魚,只是形貌與人魚極為相似的異種魚吧,估計是王府特意尋來,用來初步篩選廚子的替代魚。

  想來王府謹慎至極,真正的珍稀人魚也絕不會輕易用來考核。

  隨著嬤嬤一聲令下,二十三位廚子立刻持刀俯身,紛紛動手。

  沈知微不慌不忙,握刀沉穩,目光專注,依照祖傳秘籍記載的人魚處理手法,精準落刀。

  刀尖精準對準魚腹下兩寸之處,手腕發力輕輕一划,利落破腹,就見鮮紅魚血潺潺流出。

  身側的李秀珠全程緊緊挨著她,目不轉睛盯著她的每一個動作,見她落刀劃腹放血,立刻依樣畫葫蘆,動作模仿的有模有樣。

  沈知微餘光瞥見,心頭暗自欣慰。

  方才還擔心人多眼雜,無從指導她,想不到李秀珠悟性極高,無需她多言半句,便能精準復刻手法。

  當即便放慢手上動作,刻意將每一步流程放緩,方便李秀珠看清細節,學全手法。

  沈家秘籍記載的怪魚處理精髓,與尋常市井殺魚手法截然不同。

  尋常廚子只求宰殺乾淨、去除內臟即可,粗魯拖拽,只求速度不求品相。

  可珍稀海魚,一身精華盡數凝聚於心間精氣,最忌蠻力撕扯。

  必先精準放盡污血,隨後小心剖腹輕柔剝離內臟,萬萬不可蠻力扯落魚心。

  魚心跳動不息之時,便是魚肉精氣留存之際,過早摘除便會散盡一身精氣。

  這樣一來肉質鬆散、鮮味盡失,無論後續如何調味烹飪,皆是平淡無味。

  無論是此前的何羅魚、文鰩魚,皆是同理,以快取勝、以柔保精氣。

  沈知微手法嫻熟,行雲流水間便將手中怪魚處理得乾乾淨淨。

  待她利落收尾,抬眼環視四周,已然有數名廚子搶先完成宰殺,紛紛直立等候。

  不過不少人手法粗糙,導致魚身破損嚴重,有的還內臟殘留,讓魚血污了魚肉。

  正當眾人忐忑靜待下一輪考核之時,管事嬤嬤卻驟然抬手重重一擊掌,冷聲吩道,

  「凡尚未宰殺完畢、手法粗糙者,盡數請出王府,不必再試!」

  話音落下,灶房內一片慌亂。

  尚有七八人手忙腳亂,聞言臉色煞白連連哀求,懇請嬤嬤再容片刻。

  可王府規矩森嚴,管事嬤嬤面色冷硬不為所動,一點機會也不給。

  小廝們也立刻上前,不由分說將未完成考核的廚子盡數請出灶房。

  一輪篩選過後,二十三人竟直接淘汰過半,偌大灶房之內,僅餘十人穩穩立足。

  管事嬤嬤目光掃過十人,神色稍緩,繼續吩咐道,

  「爾等十人各擇一口灶台,自行生火烹調,將手中魚材做成完整菜品。

  色香俱全、滋味上乘者,方可留下承辦今晚貴客晚宴,終獲酬金。」

  餘下十人皆是挑尖的大廚,歷經一輪嚴苛篩選,已然看到酬金在望,人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眼底皆是勢在必得的篤定。

  十人迅速四散開來,各自挑選空置灶台,著手備料烹調。

  沈知微與李秀珠默契相伴,尋了一處乾淨寬敞的灶台,分工明確。

  李秀珠手腳麻利,負責生火添柴,沈知微則專注掌廚,調味把控。

  一人掌主、一人輔次,相輔相成還事半功倍,進度遠遠快於其餘單打獨鬥的廚子。

  兩人這般默契無間的從容配合模樣太過顯眼,很快就吸引了一旁巡查的管事嬤嬤目光。

  管事嬤嬤緩步走到二人灶台前,目光沉沉落在低眉掌廚的沈知微身上。

  細細打量一番,只覺這人容貌清雋,越看越是眼熟,但偏偏記不起何處見過。她心頭微微生疑,開口沉聲問道,

  「你們二人,究竟是誰掌廚主事?」

  沈知微聞言不慌不忙,搶先抬頭應答,語氣謙卑溫順、態度恭謹得體,句句滴水不漏,

  「回嬤嬤,是民婦掌廚。民婦與姐妹二人搭檔做工許久,默契十足。

  可以一人打理雜務,一人一人專心掌勺,相輔相成、極少出錯。

  民婦想著,今晚王府設宴款待貴客,事體重大、不容有失,我二人這般配合,能穩保菜品穩妥,絕不辜負王府期許、辱沒宴席體面。」

  一番話說得周到得體、恭謹又顯底氣。管事嬤嬤本就忌憚今日之前事,擔不起王妃罪責。

  此刻見沈知微說話通透,行事穩妥,再看她落鍋煎制,調味翻勺的動作行雲流水,一看便是常年掌廚,心頭疑慮瞬間盡數消散。

  這般有真本事、又懂規矩識趣的廚子,遠比那些空有傲氣、手藝浮躁的大廚靠譜得多。

  她不敢隨意挑剔驅逐,生怕錯失良廚耽誤王妃大事,只得點頭默許,轉身繼續巡查其餘灶台。

  一路巡查下來,管事嬤嬤臉色愈發冷峻。

  轉角兩處灶台,兩名廚子雖勉強完成殺魚,卻是半點火候掌控之力也無。

  生火生得濃煙滾滾,還把控不住鍋溫,好好一條魚被煎得軟爛糊底,碎爛成泥,根本無法入菜。

  管事嬤嬤眼底厲色一閃,當即冷聲揮手,命小廝將這兩名手藝不精、濫竽充數者即刻驅逐。

  至此,場上十人再減兩人,僅剩八人留守灶房,專心烹製菜品。

  一炷香後,八道完整魚品盡數出鍋,整齊排布在灶台之上,色香味各有千秋,靜待管事嬤嬤查驗甄選。

  沈知微靜靜立在一旁,心底瞭然,真正的重頭戲,此刻才剛剛開始。

  果然不出她所料。

  嬤嬤查驗完畢!確認八人菜品皆可入眼合格,當即再度擊掌。

  灶房之外,兩道熟悉的黑衣勁裝身影穩步走入,正是清晨碼頭那兩名抬運陶缸的王府侍衛。

  二人一前一後,再度合力抬著那口沉重古樸、密封嚴實的巨型陶缸,穩穩落在灶房空地中央。

  缸身依舊封蓋嚴密,隱秘至極,透著濃濃的神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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