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先祖遺訓百年未見
今日午後，她初見那陶缸送來之時，著實被驚得不輕。
缸中盛著大半的澄澈海水，鮫人大半身形隱匿水中，只露上半身在外。
但那一頭罕見耀眼的淺金長發，一雙澄澈剔透、宛若深海藍寶石的異色眼眸，屬實罕見。
哪怕沈知微見多識廣，也甚至鮫人的容貌皆是中原大地、深宮六宮從未有過的絕世。
那是獨特的異域風情、驚艷絕倫又叫人過目難忘。
初初見時，因為看不到鮫人魚尾，沈知微當真誤以為是太上皇尋來的西域絕色美人。
特意給蕭瑾瑜送入宮中，雖然意圖，但誰會往帝王的後宮送美人呢？
這便讓沈知微不明所以，一時錯愕怔愣，許久未能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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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風波落幕，真相大白，沈知微便有了滿心的好奇。
她實在是想知道，這般罕見的南海鮫人究竟是何來歷，為何會被國師捕獲帶回京城。
更重要的是，到底是誰跟太上皇說的鮫人魚尾能吃啊！這也太可怕了！
聽到沈知微氣哼哼的，蕭瑾瑜好笑的將她溫柔擁在懷中。
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髮絲，聽著她軟軟的問詢，毫無半點隱瞞的，將自己知曉的所有來龍去脈一五一十，盡數娓娓道來。
原來不止他從未見過鮫人，便是太上皇和國師大人這一輩，幾十年來也從未親眼目睹過半分鮫人影跡。
今日送來的鮫人，當真是加上墨墨所在的蕭家三代人所見的第一條。
蕭家兩代帝王，坐擁天下、執掌四海，遍歷山河疆域、巡查沿海地界，終究只從祖輩口口相傳的遺訓之中，聽聞過南海鮫人的傳說。
祖輩記載所言玄乎又慎，只言南海深處有異魚群居，非人非獸，形體詭異離奇。
生靈腰腹之上，眉眼肌理、身形骨肉，全然與尋常世人別無二致，肌膚瑩白、眉目生動，宛若絕色女子。
可腰腹之下，卻無人類四肢，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碩大修長、覆滿瑩潤鱗光的巨型魚尾，浮沉深海、穿梭碧波，故而得名鮫人。
且古籍遺訓之中，交代鮫人性情凶戾詭譎、反覆無常，絕非善類。
它們常年蟄伏南海深海，隱匿波濤之下，最擅長利用婉轉空靈、惑人心神的歌聲，引誘往來出海的漁民、行商船隻靠近海域。
待凡人被歌聲迷亂心智、失神靠近，便驟然發難，將人拖拽墜入深海之中，蠶食血肉，害盡無數沿海百姓性命。
百年之前，沿海一帶漁民每每出海，皆聞鮫歌人心惶惶，海難頻發、死傷無數，百姓苦不堪言。
在蕭家祖輩的記載評判之中，兇殘噬人的鮫人，作惡程度幾乎足以與蕭家世代宿敵的夜氏族人並肩而論，皆是禍亂蒼生危及天下的巨大隱患。
蕭家世代為帝，執掌山河、庇護萬民，本就是夜氏一族的天生克星，身負安定四海、肅清禍亂、守護蒼生的天命重任。
是以祖輩留下鐵律遺命，要求他們但凡沿海出現怪異海魚，必須盡數捕殺食之、煉化靈氣。
若遇兇殘噬人的鮫人，更是必須當即肅清處置，杜絕其為禍沿海、殘害百姓。
只是歲月流轉、朝代更迭，百年光陰倏忽而過。
曾在古籍之中頻頻現世肆虐四海的鮫人，早已銷聲匿跡、絕跡百年，再也未曾出現在沿海海域、人間世間。
反倒各類靈韻怪魚、珍稀海獸頻頻現身海域，盡數淪為蕭家口中滋補佳肴。
常年食用山海靈味、吸納精純靈氣，潛移默化滋養皇室龍體，倒算是百年難得的天賜機緣。
蕭瑾瑜娓娓道來百年舊事，語氣平和淡然，只當是尋常祖傳典故。
可沈知微靜靜依偎在他懷中，聽著聽著，心頭卻驟然一緊，敏銳地捕捉到了整件事之中最大的漏洞。
她眉心微微蹙起，心底疑雲驟起。心思通透的瞬間抓住了整件事的詭異蹊蹺之處。
百年絕跡再不現世的兇險鮫人，偏偏早不出現、晚不出現，恰逢此時驟然現身人間。
恰逢蕭家朝堂肅清奸佞、朝政步入正軌、皇室日趨安穩平和，百年平靜無波之時，憑空冒出一條活生生的鮫人。
且這般罕見詭秘、百年難遇的生靈，竟剛剛好被太上皇撞見。
還剛剛好被送入深宮，剛剛好意圖讓她宰殺烹食、入蕭家人腹。
天下巧合之事雖多，卻從來沒有這般層層疊加、環環相扣的極致巧合。
沈知微心頭寒意漸生，忍不住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審慎：「陛下，你不覺得太過蹊蹺了嗎？
百年之間，鮫人徹底絕跡、杳無音訊，連影子都未曾出現過半分。偏偏就在如今四海安穩之時突然現世，還精準落入父皇手中，送入鳳棲宮。」
沈知微條理清晰、緩緩剖析，字字句句皆是深思熟慮。
「祖輩只傳鮫人兇殘可以食之，可百年無人得見真身、無人驗證真偽。
究竟是鮫人當真可食、滋補靈氣，還是有人刻意散播謠言，騙你們食用鮫人？」
一語驚醒夢中人。
蕭瑾瑜聞言也渾身一震，心頭咯噔一響，收斂了所有鬆弛慵懶，原本安穩平靜的思緒瞬間緊繃，凝神細細思忖起來。
是啊，此事處處透著詭異反常。
為何百年絕跡的鮫人，偏偏此刻現世？
為何這般通靈詭譎的異族生靈，會乖乖被擒、落入皇室手中？
祖輩只言可食，可無人親測、無人實證，萬一傳言是假呢？
萬一這根本不是天賜食材，而是有心人刻意布下的圈套陷阱呢？
他瞬間順著沈知微的思路往下深想，心底寒意層層蔓延。
夜氏一族暗藏暗處、隱忍多年，手段陰詭、詭計多端，素來擅長勾結各方勢力、布下長遠陰謀。
從前能暗中勾結慕容太后、慕容一族，攪動朝堂風雲、禍亂宮闈朝政。
自然也能暗中聯絡其餘隱秘勢力，布下更深、更久的長遠棋局，隱忍蟄伏、伺機而動。
這條憑空現世的鮫人，極有可能根本不是偶然，而是有心人刻意送出的棋子、刻意埋下的引線！
或許鮫人根本毫無滋補靈氣，反而暗藏劇毒、專克蕭家皇室龍氣！
蕭家世代食靈魚納靈氣，龍體素來適配山海靈味。
若是眾人當真如太上皇一般嘴饞貪鮮，貿然宰殺食用鮫人，搞不好就是滅頂之災。
越想越深、越思越恐，無數隱秘兇險的可能性層層疊疊湧入心頭，沈知微只覺得後背發涼、心底後怕不已。
蕭瑾瑜也緊鎖眉心、神色沉冷，眼底褪去所有溫柔繾綣，覆上帝王獨有的審慎威嚴、凝重肅殺。
他細細斟酌，徹底認可了沈知微所有的揣測疑慮，心底滿是慶幸與後怕。
若是今日沒有她冷靜剖析、識破蹊蹺，若是當真宰殺烹食鮫人，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