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寵婢滅妻


  這場病來勢洶洶,宋詞兮昏昏沉沉好幾日,這天午後,總算清醒了一些。

  「阿峰那裡怎麼樣了?」

  「您都問過好幾次了。」

  宋詞兮扶住額頭,她問過了麼,大概是病糊塗了,但她最擔心的就是這事。

  「人已經被帶走了。」鳳喜回答道。

  

  宋詞兮點頭,燙手山芋終於送出去了。

  鳳喜坐過來餵宋詞兮喝水,見她病了一場,面色更憔悴,人也更清瘦了,心疼得紅了眼。

  「姑娘受苦了。」

  宋詞兮喝了幾口水便推開了,然後靠躺在引枕上,長呼一口氣。

  「這件事總算結束了。」

  總算結束了。

  「鳳喜,我要往青州寫信。」

  「不若過兩日,您身子再好一些?」

  「去準備筆墨吧。」

  鳳喜沒再勸,平日裡她家姑娘每隔三個月都要寫一封信寄往青州向夫人問安的,但這一次不一樣。

  宋詞兮身子是真虛了,只是拿著筆,手卻抖不停,寫出的字都是飄的。不過她還是堅持寫完,又盯著最後一張信紙許久。

  她不是猶豫這個決定,而是怕母親看到『和離』這兩個字會擔心她。

  將信塞進信封,她讓鳳喜這就去驛站寄出去。

  鳳喜接住信封,卻沒有立即出門,猶豫著開口。

  「姑娘,其實這幾日,侯爺每晚都過來看您,只是您每次都睡著。」

  宋詞兮嘆氣,她知道陸辭安每晚都來看她,她雖然病得迷迷糊糊,但睜開眼與他說句話倒也能撐住,只是……不想說,不想見他。

  「去吧。」

  鳳喜見宋詞兮心意已決,這才轉身去了。

  宋詞兮躺回床上,她已經將和離的事告知了老夫人,如今再告知母親,雙方長輩就算知情了,往後這事可以擺在明面上談了。

  宋詞兮又睡了一會兒,聽到鳳喜在跟誰說話,她坐起身後沖外面喊了一聲。

  接著鳳喜噘著嘴跑進來,身後跟了瑞嬤嬤。

  「姑娘,奴婢都說您在休息了,嬤嬤非要跟您說兩句話。」

  宋詞兮咳嗽了兩聲,再看向瑞嬤嬤,她不是一個人進來的,身後還跟著兩個婢女。那兩個婢女都端著托盤,上面有很多盒子。

  「夫人,老夫人心疼您身子不好,特意管家去外面採買了一些人參鹿茸阿膠這些。」瑞嬤嬤說著讓那兩個婢女將托盤端到宋詞兮跟前,讓她過目,「這可都是上好的補品。」

  她和老夫人都撕破臉了,老夫人有這好心?

  「老夫人有話讓你轉達給我吧?」

  瑞嬤嬤眼眸閃了閃:「老夫人確實有兩句話讓奴婢轉達給夫人,但老夫人是一心為夫人和侯爺好的。」

  「有話就說。」

  見宋詞兮不假辭色,瑞嬤嬤笑意便也收了收。

  「夫人前幾日說要和離,老夫人當時很生氣,可轉念又想宋家如今不在京中,夫人若與侯爺和離便等於孤身一人,無依無靠,老夫人又開始心疼夫人了。」

  宋詞兮眉頭皺起,「我沒心情聽你說廢話,有話直說。」

  瑞嬤嬤撇了一下嘴,「老夫人現下不同意夫人和侯爺和離了。」

  「為什麼?」

  「夫人剛才沒聽清奴婢的話麼,您現在孤身一人在平京,侯府若要與您和離,外面的人恐要說侯府欺負您呢!尤其侯爺剛回京,如今又官復原職,更要維護聲譽。」

  宋詞兮垂眸思量,她提和離的時候,老夫人沒想到這一層,不可能的,現在突然反悔,肯定是因為什麼。

  瑞嬤嬤離開後,宋詞兮將鳳喜叫到跟前,讓她將將這幾日府內府外發生的事。

  鳳喜沒有什麼重點,大事小事都說了一通,不過宋詞兮倒是聽出緣由來了。

  原來是陸辭安在馬發瘋,馬車失控的時候,先救了錦娘,而將自己夫人置於危險境地的事,不知怎的傳出去了。

  外面議論紛紛,能舍下自己夫人救的人,定然是陸辭安心尖上的人,可又聽說這錦娘竟只是府上的婢女。

  前有寵妾滅妻的,而陸辭安寵婢滅妻,更駭人聽聞了。

  想來不止有外面的議論,一些和陸辭安有過矛盾的官員定也抓住這點攻擊他了。

  而如若現在她和陸辭安和離,不正好驗證了這些傳言。

  於陸辭安於侯府都不是光彩的事,所以老夫人轉變了態度。想先穩著她,等這波閒言碎語過去。

  可,宋詞兮不想等。

  入夜,陸辭安又來了,還一副疲憊的樣子。

  「你總算醒了。」

  他坐到床沿上,伸手想握住她的手,但宋詞兮躲開了。

  陸辭安臉色變了變,繼而又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定是因為那日我先救錦娘而心生不快,但我跟你說過很多次,恩義大於天,我哪怕捨棄自己的命也會先救錦娘,而你是我的妻子,當理解我,不該有什麼怨言!」

  「我理解你。」宋詞兮平靜道。

  陸辭安本來還有很多話要說,但硬是被『我理解你』這四個字堵住了。

  「我也沒什麼怨言。」宋詞兮又道。

  宋詞兮不生氣了,不委屈了,突然就懂事了,這反而讓陸辭安有些不適應。

  「那日我放下錦娘後立即去追那輛馬車,但那時候已經追不上了。」

  「侯爺有心了。」

  「我知道你一定會跳車,果然並沒有受什麼傷。」

  「我大概沒受什麼傷吧。」

  「我一直等到鳳喜找到你才帶著錦娘回城,她因此才著了風寒。」

  「倒是我的罪過,連累她生病。」

  「她本就是因為我才落下的病根兒。」

  「所以侯爺就好好照顧她,我這兒不勞你費心。」

  陸辭安仔細盯了宋詞兮一會兒,見她神色平靜,似乎真的沒生氣,也不介懷。

  可他卻有些生氣了,先輕哼了一聲,才道:「你能想通就好,不枉我與你講這些道理。」

  「當年我家出事,侯爺仗義娶我,我一直對大爺還有伯府都很感激。」宋詞兮看著陸辭安緩緩道。

  「這三年,便當做我已經報恩了。」

  意識到宋詞兮要說什麼,陸辭安低吼一聲:「不許再提那兩個字!」

  宋詞兮靜靜看著陸辭安,很多翻湧的情緒,在這樣的注視下慢慢都平靜了下來。

  「如果那天,您救了錦娘,而我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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