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向京市出發


  「師父您放心!」李清禾把胸脯拍得砰砰響,眼神亮得灼人,「我保證不給您拖後腿!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繡花我絕不摸魚!」

  顧千雪被她這副信誓旦旦的模樣逗笑了,指了指她的繡架。

  「既然如此,下午你就安生待在繡房裡,把你手頭那點活計趕緊收個尾。我去車間把王師傅和劉師傅叫來,把剩下的活兒交代清楚,順道去趟庫房,把咱們路上要用的絲線和繃布提前領出來。」

  「好嘞!」李清禾脆生生地應下,轉身就坐回了繡架前,拿起銀針,整個人瞬間沉靜了下來。

  顧千雪對自己手底下的人向來放心。

  王師傅和劉師傅都是跟著她幹了多年的老手,手藝純熟,性子也穩重。

  最難的幾幅雙面繡她親自帶上,剩下的常規物件,只要按部就班地做,再加上有兩個監工盯著,出不了什麼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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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下午,顧千雪在車間和庫房之間連軸轉,清點絲線、核對圖樣、交代進度,事無巨細地安排妥當。

  等她提著兩個沉甸甸的樟木箱子回到繡房時,外頭的天色已經擦黑了。

  李清禾也正好落下了最後一針,剪斷線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走吧,回家收拾行李。」顧千雪將樟木箱子放在牆角,招呼徒弟。

  夜幕降臨,一個青磚小院亮起了昏黃的燈光。

  師徒倆草草吃過晚飯,便開始歸置行李。

  顧千雪心思細密,除了幾件換洗的衣裳,光是各色劈絲、頂針、繃布和剪子就裝了滿滿一挎包。

  李清禾則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方盒塞進自己那隻半舊的帆布包底。

  「都檢查仔細了?錢票和介紹信別亂放,貼身收好。」顧千雪叮囑著,將那兩張臥鋪票夾進工作證里。

  「都收好了,師父您就放心吧。」李清禾拍了拍鼓囊囊的帆布包,眉眼彎彎。

  為了明早趕火車,兩人沒再多話,洗漱完畢後便早早歇下了。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海城火車站便已經是一派喧囂鼎沸的景象。

  大包小包的旅客擠在進站口,汗酸味、旱菸味混雜著包子鋪的熱氣,熏得人頭腦發昏。

  李清禾緊緊護著懷裡的帆布包,另一隻手死死拽著顧千雪的衣角,像條滑溜的泥鰍似的在人堆里艱難穿梭。

  好不容易擠上了火車,找到了臥鋪車廂,兩人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相比起硬座車廂里連過道都塞滿了人的慘狀,臥鋪車廂簡直就是另一個天地。

  地上鋪著綠色的地膠,空氣流通,連床鋪上的白床單都透著股皂角的清香。

  顧千雪特意托售票員買的兩張上鋪,剛好在同一個隔間裡。

  「師父,您先上去,我給您遞行李。」

  李清禾手腳麻利地把沉重的樟木箱子舉上去,隨後自己也踩著鐵梯子爬上了對面的鋪位。

  上面空間雖然逼仄,連腰都直不起來,但勝在清淨。

  沒人來回走動,也不會有人探頭探腦地打量,正是最適合靜心刺繡的地方。

  火車發出一聲長長的汽笛,車廂猛地一晃,伴隨著「哐當哐當」的規律聲響,緩緩駛出了海城站。

  顧千雪沒有耽擱,從挎包里拿出繃布和絲線,熟練地固定在特製的小號繡架上,借著車窗外透進來的天光,開始穿針引線。

  李清禾也盤腿坐在自己的鋪位上,卻沒有立刻拿出繡活。

  她小心翼翼地拉開帆布包的拉鏈,將最底下那個用油紙包著的方盒捧了出來。

  拆開油紙,掀開盒蓋,入目的是一疊疊得整整齊齊的素色緞料。

  李清禾指尖輕輕撫過那光滑微涼的緞面,眼底泛起一層柔和的光。

  自從阿璃離開海城去下鄉,她這心裡就空落落的。

  阿璃不僅幫她脫離額李家,還替她謀劃了這門手藝,讓她結識了師父,徹底改變了她那眼看著就要爛透了的人生。

  這份恩情,她李清禾就是砸鍋賣鐵也得還。

  拜師這幾個月來,她沒日沒夜地練基本功,手指頭被針扎出了不知多少個血窟窿,硬生生把那套繁複的蘇繡針法啃了下來。

  她的悟性極高,連顧千雪都常嘆她是老天爺賞飯吃。

  這套裙子,就是她出師後的第一件心血之作。

  她特意選了最上乘的素色緞料,憑著記憶里阿璃那明艷張揚的模樣,自己裁了樣式。

  裙擺和袖口處,她用極細的紅絲線,一針一線地繡出了一大片繁複華麗的牡丹叢。

  那牡丹花瓣層層疊疊,色澤由深及淺,仿佛真有花香要從布料里溢出來似的。

  這套衣服前幾天才剛剛收尾熨燙好,她原本只是想做件漂漂亮亮的衣裳,等阿璃回城的時候送給她當重逢禮物。

  誰曾想,這丫頭竟然不聲不響地就要在京市結婚了!

  這年頭,結婚大多是穿件紅襯衫或者綠軍裝,誰要是能穿上一套蘇繡的緞面裙子,那絕對能把滿大街的新娘子都比下去。

  李清禾將那素色緞面往懷裡攏了攏,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這套裙子的樣式和花色,拿出去當婚服絕對壓得住場子,既不顯得過分招搖,又透著股骨子裡的貴氣。

  就是不知道,阿璃那挑剔的眼光,能不能看上她這件「開山之作」。

  「發什麼愣呢?還不趕緊把絲線理出來。」對面鋪位上傳來顧千雪溫和的催促聲。

  「哎!來了師父!」李清禾回過神,趕緊將方盒重新包好塞回包里。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繁雜的思緒拋到腦後,拿出自己的小繃布和剪子,全神貫注地投入到了針線活中。

  昨夜,王主任信守承諾,九點剛過,好幾輛罩著厚實帆布的解放牌卡車便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西城胡同口。

  幾百件大件家具和家電被小張帶著警衛員們輕手輕腳地搬進了宅子,沒驚動半分街坊四鄰。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這套沉寂了多年的七進王府徹底活泛了過來。

  沈月華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色對襟衫,站在寬敞的主院天井裡,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小張等八個精神抖擻的小戰士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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