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買到臥鋪票
他正低頭撥弄著算盤,頭也沒抬,語氣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生硬:「去哪兒?硬座還是站票?介紹信拿來。」
顧千雪沒有在意對方的態度,她將自己的工作證和廠里開具的基礎身份證明順著窗口底下的半圓小洞遞了進去。
「同志,去京市。我有個極其重要的私人行程必須走一趟,但廠里有一批外貿出口的刺繡單子催得緊,絕不能停。我需要兩張臥鋪票,好在火車上趕製這批繡品,麻煩您行個方便。」
那年輕售票員聽見「臥鋪票」三個字,眉頭一皺,剛想開口訓斥幾句「臥鋪票哪是你想買就能買的」,可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那本翻開的工作證時,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他猛地直起身子,眼睛死死盯著那枚鮮紅的鋼印,以及旁邊那行端端正正的楷書——「海城紡織廠,八級刺繡師」。
八級刺繡師!
sto🌌55.co🍓m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售票員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年頭,工人的級別就是身份的象徵。
一個八級工,在整個海城那都是數一數二、頂尖的那一撮大拿了!
論起工資待遇和社會地位,那可是能跟副處級甚至正科級幹部平起平坐的。
這種級別的技術骨幹,走到哪兒都受人敬重。
售票員臉上的不耐煩瞬間煙消雲散,立刻換上了一副鄭重其事的笑臉,腰杆都挺直了幾分。
「哎喲,顧同志,您看我這眼拙的。您這可是為國家創外匯的重要任務,耽誤不得!」
售票員手腳麻利地翻開手邊那本內部預留票的登記冊,仔細查看了一番,眼底閃過一絲喜色。
「您運氣真好,明早那趟火車剛好臥鋪名額,我這就給您開出來!」
顧千雪原本還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
她將錢票遞進去,微笑著道了謝:「多謝同志幫忙。」
拿到兩張薄薄的車票,顧千雪沒有片刻耽擱,轉身便出了火車站,搭乘電車趕回了紡織廠。
她沒有直接回繡房,而是徑直上了辦公樓的三樓,敲開了車間主任的辦公室。
主任正戴著老花鏡,對著桌上的一堆生產報表發愁。
見是顧千雪進來,他趕緊摘下眼鏡,客氣地指了指對面的藤椅:「顧師傅來了,快坐。找我有什麼事?」
顧千雪沒有落座,開門見山地將自己和李清禾必須去一趟京市的情況說了一遍。
主任一聽,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顧師傅,這……這可使不得啊!」主任急得直拍大腿,「您也知道,咱們廠這批外貿單子可是上面千叮嚀萬囑咐的重點任務。那幾幅雙面繡的屏風,除了您,整個廠里誰敢接手?這節骨眼上您要是走了,這交期要是耽誤了,咱們廠可是要吃掛落的!」
顧千雪神色從容,從兜里掏出那兩張剛買的臥鋪票,輕輕放在主任的辦公桌上。
「主任,您先別急。票我已經買好了,明早就走。」顧千雪指了指那兩張車票,語氣平緩卻透著篤定,「我既然敢請這個假,自然有把握。那幾幅要緊的雙面繡屏風,我會帶著繃布和絲線,在火車上趕製,絕不耽誤交期。至於車間裡剩下的那些常規活計……」
她頓了頓,條理清晰地安排道:「王師傅和劉師傅都是六級的繡工,手藝老道,經驗也足。有她們倆在車間裡盯著,出不了岔子。我不在的這幾天,就讓她們多費費心。」
主任盯著桌上那兩張極難弄到的臥鋪票,心裡暗自吃驚。
這顧師傅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沒想到辦事這麼利索,連臥鋪票都直接拍在桌上了,這分明是鐵了心要走。
他心裡快速盤算著。
顧千雪是廠里的活招牌,平時兢兢業業,幾年也難得請一回假。
真要是因為這事兒強行把人攔下,惹惱了這位技術大拿,以後隨便找個藉口撂挑子,廠里的損失可就不是一星半點了。
況且,她也說了會在路上趕工,車間裡確實還有兩個六級工能頂上。
權衡利弊之後,主任嘆了口氣,拉開抽屜拿出信紙和印泥。
「行,顧師傅,既然您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這假我批,出門的介紹信我也給您開。」
主任拿起鋼筆,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不過,咱們先小人後君子。這外貿單子事關重大,您得給我立個字據寫份保證書。要是這批繡品真的耽誤了交期,或者出了什麼瑕疵,這責任,您得全權承擔,廠里可背不起這鍋。」
顧千雪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拿過桌上的備用鋼筆,刷刷幾筆,行雲流水地寫下了一份保證書,並在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重重地按下了紅手印。
「您放心,出了任何紕漏,我顧千雪一力承當,絕不牽連廠里。」
主任見她如此痛快,也不再多說什麼,麻利地開好了請假條和介紹信,蓋上鮮紅的公章,遞了過去。
「路上當心,早去早回。」
顧千雪接過條子,道了聲謝,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顧千雪捏著那幾張薄薄的紙片,步履從容地回了二樓繡房。
推開門,李清禾正趴在窗台上往外探頭探腦,一見師父回來,立馬像只受驚的兔子般彈了起來,幾步湊上前:「師父,主任怎麼說?沒難為您吧?」
「有你師父出馬,還能辦不成的事?」顧千雪將手裡的請假條和臥鋪票在她眼前晃了晃,溫婉的眉眼裡透著幾分篤定,「假批了,明早五點半的火車。」
李清禾瞪圓了眼睛,盯著那兩張印著「臥鋪」字樣的車票,激動得一把抱住顧千雪的胳膊,連蹦帶跳:「我的天!師父您太厲害了!我還以為這次肯定去不成京市了呢!」
「行了,別高興得太早。」顧千雪輕輕拍了拍徒弟的手背,語氣轉為嚴肅,「我可是跟主任立了軍令狀寫了保證書的。這趟出門,咱們不僅要趕路,還得把那幾幅雙面繡的屏風底子在車上趕出來。這可是個苦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