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沈月華『復出』
那香味實在太勾人了，簡直比軍區食堂過年加餐時的紅燒肉還要香出十倍。
沈月華也笑著幫腔：「就是，家裡不差這點口糧，都是些半大小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趕緊去洗手，別在這兒磨嘰了。」
「等明天就把前院的廚房開了，以後你們自己開火，也省得跟我們這群女眷同桌吃飯不自在。」
見主家都這麼說了，嚴隊長也不好再推辭，紅著臉大聲應道：「是！謝謝沈同志！謝謝小沈同志！」
安排妥當了前院，沈姝璃解下圍裙，轉身朝著西廂房走去。
屋裡，李清禾正坐在繡架前，手裡捏著繡花針，眉頭緊鎖地盯著布面，顧千雪則在一旁輕聲指導著針法。
「先別繡了，出來吃口飯。」沈姝璃倚在門框上，敲了敲門板。
李清禾頭都沒抬：「不吃！說了不吃就是不吃，我現在肚子裡還撐得慌呢。」
「真不吃？」沈姝璃慢條斯理地拖長了尾音，「鐵鍋燉大鵝，那土豆燉得一抿就化，粉條吸足了鵝肉的鮮湯，還有那老母雞煨出來的藥膳湯……嘖，既然你不吃，那我就讓婉珺多吃兩碗了。」
話音剛落，李清禾手裡的繡花針猛地頓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那股子濃郁的肉香順著門縫一個勁兒地往裡鑽，原本覺得撐得慌的肚子，不知怎麼的竟又空出了一塊地兒。
「誰……誰說我不吃了！」李清禾一把將繡花針插在布面上，猛地站起身，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我這是為了不辜負你這大廚的一番心血！師父，走，咱們嘗嘗去！」
看著她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沈姝璃眼底掠過一抹得逞的笑意，轉身領著兩人往飯廳走去。
「咕嘟咕嘟——」
飯廳里，那鍋菜正冒著熱騰騰的白氣。
李清禾剛跨過門檻，眼睛就直勾勾地黏在了那盆油光水滑的鐵鍋燉大鵝上。
她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之前信誓旦旦說吃不下的豪言壯語，早在這霸道的肉香面前碎成了一地渣渣。
顧千雪跟在後頭，原本只是想來湊個熱鬧，可當視線觸及坐在主位上的那個女人時，她臉上的溫婉笑意瞬間僵住了。
沈姝璃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光顧著張羅飯菜，竟把最要緊的事給忘了。
她還沒告訴李清禾，自己母親尚在人世，更沒向母親引見這兩位遠道而來的貴客。
「媽，婉珺。」沈姝璃快步走上前，拉著李清禾的手腕往前帶了帶，「這是我的好朋友兼高中同學，李清禾。這位是她的師父，顧千雪顧阿姨。她們聽聞我要辦喜事，特意從海城趕過來的。」
顧千雪此時的目光已經徹底定格在了沈月華的臉上。
眼前的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中山裝，領口的盤扣系得規矩妥帖。
那雙狹長的鳳眸透著歲月沉澱下的從容與上位者獨有的威壓。
這副刻在骨子裡的世家氣派，顧千雪這輩子都忘不掉！
海城沈家，沈月華！
那個曾經在海城名媛圈裡猶如高嶺之花般存在的大小姐！
不是說五年前沈家出事，沈大小姐夫妻倆雙雙失蹤，早就凶多吉少了嗎？
怎麼會活生生地坐在這四九城的深宅大院裡！
顧千雪只覺得心跳如擂鼓，雙腿下意識地併攏。
她仿佛又回到了幾十年前那個規矩森嚴的林家大宅，雙手交疊在身前，膝蓋微屈，竟是行了個極其標準的老派福身禮。
「沈……沈大小姐，您安好。」顧千雪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輕顫，連眼睫都在微微發抖。
這一出，把旁邊的李清禾看愣了。
沈月華看著顧千雪這副如臨大敵的拘謹模樣，鳳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她沒有擺什麼架子，反而溫和地站起身，主動上前托住了顧千雪的手腕。
「顧妹子，快別多禮了。」沈月華的嗓音透著如沐春風的柔和，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如今可是新社會，不興以前那一套了。既然你是清禾丫頭的師父，那咱們就是自家人。坐下說話。」
顧千雪被這雙溫熱的手扶著，狂跳的心這才稍稍落回了肚子裡。
她借著沈月華的力道直起身，眼神里依舊透著幾分敬畏：「沈大小姐折煞我了，在您面前，千雪哪敢托大。」
沈姝璃在旁邊瞧著，眼底掠過一抹訝異。
她只知道顧千雪繡工了得，卻沒想到她竟認識母親。
「顧阿姨，您知道我母親？」沈姝璃拉開椅子，讓顧千雪落座。
顧千雪半邊身子挨著椅子邊緣，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頭上，輕聲答道：「沈大小姐當年在海城那是何等風華，我們這些做手藝的，誰人不知。我以前……是在林家布坊里做繡娘的。」
「林家？」沈月華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眉宇間浮現出幾分追憶之色，「可是海城城東，祖上曾出過三代御用織造的那個林家？」
「正是。」顧千雪點頭。
沈月華輕輕撥弄著茶蓋，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惋惜。
「林家當年在海城，雖說底蘊比不得那幾個頂尖的老牌世家，但在絲綢刺繡這一行當里，那可是首屈一指的。我們沈家以前每季的衣裳料子、蘇繡屏風，多半都是從你們林家定做的。」
說到這兒，沈月華輕輕嘆了口氣：「可惜了。林家傳到上一代家主手裡時，行事過於平庸，在風向大變的時候沒能拿捏准分寸，這才遭了難。那般精妙的繡工傳承，我還當要在海城絕跡了呢。」
顧千雪聽得眼眶微熱。
她以前可是專門為沈家服務的。
可這些年林家倒台，家產被收編成了國營紡織廠，她們這些曾經的頂級繡娘，也只能接點外貿的精細活，還得看廠領導的臉色。
如今能聽到有人這般懂行地評價林家，心裡怎能不酸楚。
「沈大小姐說得是。如今布坊沒了，變成了第一紡織廠，我也就在廠子裡繼續帶著幾個徒弟，勉強混口飯吃罷了。」
「顧妹子過謙了。」沈月華將茶盞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