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舊時舊事
她轉頭看向李清禾，眼底泛起幾分笑意。
「清禾丫頭。」沈月華突然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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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李清禾嚇了一跳，像個被老師抽查背書的小學生般挺直了脊背，「沈……沈伯母？」
沈月華看著她這副嬌憨的模樣，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你這丫頭，是個有大造化的，能拜在林家頂級繡娘的門下，那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林家的雙面三異繡，當年在海城可是千金難求的絕活。」
「你可得把你顧師父的本事全都掏空了學到手，將來切不可墮了林家繡藝的威名，更要好好孝敬你師父，這般手藝的傳承人，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李清禾如今的水平還不到接觸「雙面三異繡」呢，但看沈月華那副鄭重其事的模樣，也知道自己師父是個深藏不露的大人物。
李清禾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指尖泛白。
她和沈姝璃在學校結識時，沈母失蹤傳聞鬧得沸沸揚揚。
哪曾想，這位傳聞中凶多吉少的沈家主母，竟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面前。
她咬了咬下唇，心裡直打鼓。
自己這種從大雜院裡爬出來的泥腿子，沒權沒勢，這位氣度不凡的沈夫人會不會嫌棄她粗鄙？
會不會覺得她是個攀附權貴的破落戶，勒令阿璃不許再跟她來往？
可出乎意料的是，沈月華不僅沒有半點高高在上的架子，反倒句句透著長輩的慈愛與提點。
李清禾眼眶泛起微紅，鼻尖酸澀，連忙用力點了點頭。
「伯母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學！以後不僅給我師父養老，還要把林家的手藝發揚光大，絕不給您和阿璃丟人！」
沈月華被她這副信誓旦旦的模樣逗得輕笑出聲，夾了一塊軟糯的鵝肉放進她碗裡。
「好孩子，有這份心氣就好，快吃吧，菜涼了就糟蹋了這手藝。」
沈姝璃也跟著招呼：「就是，趕緊動筷子，再不吃，那大鵝可就全進我肚子裡了。」
飯廳里氣氛融洽，歡聲笑語不斷。
與此同時，前院的倒座房裡。
十個精壯的漢子圍著一張八仙桌，桌子正中央擺著滿滿一盆鐵鍋燉大鵝，旁邊是堆得冒尖的白米飯。
濃郁的肉香直往鼻孔里鑽，勾得人饞蟲造反。
可這群往日裡在軍區食堂能把飯盆舔出火星子的小伙子，此刻卻一個個正襟危坐，手裡捏著筷子，愣是沒人敢往那盆肉里伸。
「隊長……真不吃啊？」一個年紀稍小的警衛員喉結上下滾動，眼睛死死黏在那塊吸滿湯汁的寬粉條上。
嚴隊長咽了口唾沫，強行把視線從肉盆上移開，板著臉訓斥：「吃什麼吃！忘了昨天那茬了？這要是再吃撐了，萬一遇上個突發情況，咱們拿什麼保護首長家屬？拿茅坑裡的手紙嗎！」
漢子們一聽這話，頓時蔫了。
昨天那種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排空的感覺，確實邪門得很。
雖然拉完之後，今天一個個覺得神清氣爽、力氣大得出奇，但那種蹲坑蹲到腿麻的滋味，誰也不想再體會第二遍。
正僵持間，沈姝璃挑開門帘走了進來。
她目光掃過桌上幾乎沒怎麼動過的菜餚，眉頭微蹙：「怎麼？我這手藝不合你們胃口？這大鵝連塊皮都沒少。」
嚴隊長猛地站起身，手足無措地搓著褲縫，黝黑的臉上浮現出幾分尷尬。
「不不不！沈同志，您這手藝比國營飯店的大廚還要好！實在是……是我們大伙兒腸胃不太爭氣。」
沈姝璃眼底極快地掠過瞭然。
她強忍著笑意，故作嚴肅地板起臉：「我還當是什麼大事。你們常年訓練，體內指不定積了多少暗傷和寒氣。這拉肚子，說不準就是把那些髒東西排出來了。」
幾個警衛員面面相覷，仔細一回味，還真是這麼回事！
「頂多就是多跑兩趟茅房，難道還能要了你們的命不成？」沈姝璃下巴微抬，語氣不容置疑，「趕緊吃！今天這盆肉要是剩下一塊，那就是看不起我。以後這院子裡的活兒，我可不敢再勞煩你們了。」
這頂帽子扣下來，嚴隊長哪還敢推辭。
他一咬牙，大吼一聲：「都愣著幹什麼！沈同志心疼咱們，還不趕緊把碗端起來！」
話音剛落，十雙筷子如同雨點般落進盆里。
那軟爛脫骨的鵝肉、綿密的土豆、滑溜的粉條，就著晶瑩剔透的大米飯，吃得這群漢子滿頭大汗，直呼痛快。
看著這群人風捲殘雲的模樣，沈姝璃滿意地轉身去了廚房。
等他們吃飽喝足，沈姝璃便將嚴隊長叫到了廚房門口。
「嚴隊長，這幾天家裡要添置東西，來往的人多，女眷也多。你們跟著我們在後院吃飯，大伙兒都拘束。」沈姝璃指了指角落裡的物資，「前院有廚房，這些米麵肉蛋，你們拉過去，以後一日三餐，你們自己開火。」
嚴隊長一看那堆成小山似的富強粉、精大米，還有掛在牆上的半扇豬肉和幾隻光條條的白條雞，嚇得連連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沈同志，部隊給咱們發了口糧的！這裡離軍區雖然遠了點，但我有自行車，每天派個腳程快的兄弟回去打飯就行！」
「少拿紀律來搪塞我。」沈姝璃鳳眸微沉，語氣瞬間強硬起來，「這裡是什剎海，離你們軍區騎車來回最少也得一個鐘頭。等飯打回來都涼了。你們是來保護我家的，難不成我還要看著你們天天啃冷饅頭？」
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嚴隊長：「再說了，過兩天我辦喜事，家裡大大小小的家具物件都得靠你們這把子力氣往裡搬。我要是不把你們的肚子餵飽了，我母親怎麼好意思使喚你們幹活？」
嚴隊長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看著沈姝璃那不容拒絕的眼神，心裡湧起難以言喻的暖流。
他們在部隊當兵，流血流汗都不怕，最怕的就是不被群眾理解。
可眼前這位主家，不僅沒有半點資本家大小姐的驕奢，反倒處處替他們這些大頭兵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