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點名見李清禾
一旁的顧千雪也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她雖然不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謝老首長為何要見自己徒弟,但她在深宅大院裡浸淫過,深知這等大人物的召見意味著什麼。
顧千雪的眼睛瞬間亮了,她站起身,扯了扯李清禾有些發皺的衣擺,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清禾,阿璃說得對,長輩要見,哪有推脫的道理,這可是天大的體面。你只管規規矩矩地去,問什麼答什麼,別丟了你自己的臉面,也別墮了阿璃的待客之道。」
被師父和閨蜜雙重夾擊,李清禾就像只被捏住了後頸皮的鵪鶉,徹底沒了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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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就去嘛……可我這衣裳是不是不夠莊重?要不我重梳個頭?」她苦著臉,雙手在衣襟上無意識地揉搓著,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你就算披個麻袋,謝爺爺也不會挑你的理。趕緊走!」沈姝璃懶得聽她囉嗦,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半拖半拽地將人拉出了院子。
短短兩個院子的間隔,李清禾硬是走出了上刑場的氣勢。
她雙腿僵硬得像踩著高蹺,每邁出一步都要磨蹭半天,嘴裡還小聲嘟嘟囔囔的。
「別嘀咕了,到了。」沈姝璃沒好氣的提醒。
跨過正廳高高的木門檻,李清禾硬著頭皮跟在沈姝璃身後。
正廳里,謝老爺子正端著青花瓷茶盞,聽到腳步聲,抬眼望了過來。
「謝爺爺,我們來了。」沈姝璃笑著走上前。
謝老爺子放下茶盞,目光越過沈姝璃,直直落在了落後半步的李清禾身上。
只這一眼,這位曾在槍林彈雨里眉頭都不皺一下的老首長,身子猛地一震,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竟不受控制地輕顫了一下,險些碰翻了桌上的茶盞。
像!
太像了!
這眉眼,這輪廓,這股子透著點倔強的神態,簡直和當年素雲年輕時一模一樣!
甚至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分明就是他們謝家人的種!
「來,來,坐這兒。」謝老爺子極力壓抑著嗓音里的顫音,衝著兩人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手邊的那張太師椅,「丫頭,坐爺爺旁邊來,讓爺爺好好瞧瞧。」
沈姝璃心思通透,順水推舟地拉著李清禾,將她按在了謝老爺子身側的椅子上,自己則退了一步,在下首的位子落座。
「謝爺爺,您瞧瞧,我這眼光是不是頂好的?」
沈姝璃親自執起紫砂壺,給老爺子續上熱茶,語氣輕快地活躍著氣氛,
「我這兩個要好的姐妹,婉珺表姐端莊,清禾嬌俏,一個賽一個的漂亮。最要緊的是,她們跟我脾氣相投,一條心呢。」
謝老爺子聽著沈姝璃的打趣,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意,連連點頭附和:「好,好,有交心的姐妹是好事……」
嘴上應著,可老爺子的視線卻像被黏住了一般,死死定在李清禾那張白裡透紅的臉上。
從飽滿的額頭,到挺直的鼻樑,再到那透著幾分緊張的唇角,他一寸寸地端詳著,仿佛要將這張臉刻進骨子裡。
那目光里,交織著難以置信、狂喜、痛心與深深的愧疚,複雜得讓人心驚。
李清禾被這般直勾勾的眼神盯得頭皮發麻。
她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起了一身細密的雞皮疙瘩。
這可是軍區的老首長啊!
怎麼盯著她一個鄉下丫頭看個沒完?
難不成是覺得她剛才進門邁錯了腳,還是覺得她長得太寒磣,配不上給阿璃當伴娘?
李清禾越想越慌,雙手死死絞著衣擺,指節都泛白了。
她實在扛不住這股子無形的威壓,悄悄往沈姝璃那邊挪了挪,在桌子底下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沈姝璃的衣袖,掌心裡全是滑膩的冷汗。
沈姝璃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安撫地捏了捏。
她抬眸掃了眼謝老爺子,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謝爺爺今天這反應,實在太反常了。
盯著人家姑娘猛看,絕不是長輩該有的做派……
沈姝璃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心跳驀地漏了一拍。
她剛想開口出聲打破這份詭異的寂靜,謝老爺子卻突然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收回了視線。
他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濁淚。
那雙布滿溝壑的手伸進洗得發白的軍裝上衣口袋,摸索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張邊緣已經泛黃、甚至有些起毛邊的黑白照片。
老爺子粗糙的指腹在照片面上極其珍視地摩挲了兩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正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阿璃丫頭,清禾丫頭。」謝老爺子的聲音透著一絲沙啞,緩緩開了口,「其實,爺爺今天特意跑這一趟,是想求證一件事。」
聽到這話,沈姝璃嘴角的笑意徹底收斂,神色瞬間凝重起來。
她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那張被老爺子緊緊攥著的照片上。
李清禾更是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緊緊抿著唇,生怕自己一張嘴,心就能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求證事情?
求證什麼?
她一個海城大雜院裡長大的野丫頭,能跟遠在京市的謝家老首長扯上什麼關係?
謝老爺子沒再多言,只是將那張照片往前推了推,遞到了沈姝璃和李清禾面前的紅木桌面上。
「你們倆,看看這個。」
沈姝璃鬆開李清禾的手,傾身拿起那張照片。
李清禾也大著膽子湊過腦袋,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那張黑白影像上。
照片顯然有些年頭了,但保存得極好,上面的人像依舊清晰。
這是一張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背景是一處頗有年代感的照相館幕布。
照片正中間,坐著一對三十五歲上下的夫妻。
男人穿著筆挺的軍裝,眉眼剛毅,輪廓深邃;女人穿著素雅的旗袍,氣質溫婉端莊,嘴角噙著一抹柔和的淺笑。
在夫妻倆身後,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少年身姿挺拔,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眉宇間透著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桀驁與英氣。
而在女人懷裡,還抱著一個約莫八九歲、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