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無法接受


  這些目光,像極了以前在李家看她的眼神。

  李清禾只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心口悶得發疼。

  她骨子裡的清高與自尊,讓她恨不得立刻站起身,逃離這個富麗堂皇卻冷得像冰窖一樣的地方。

  她不稀罕什麼謝家千金的身份,她靠自己也能活得很好。

  就在李清禾緊繃的身體微微前傾,想要站起來的瞬間,一隻溫軟卻有力的手,悄然覆在了她冰涼的手背上。

  沈姝璃不知何時微微偏過了身子,那雙明艷的鳳眸里透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她沒有說話,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牢牢將李清禾按在座位上。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訴她:挺直腰板,錯的不是你,沒必要為了別人的眼光退讓半步。

  李清禾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溫度,眼眶猛地酸澀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生生壓下逃離的衝動,重新將脊背挺得筆直,冷冷地迎上謝家眾人的目光。

  而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在了謝承瀚的眼裡。

  謝承瀚看著李清禾那張與母親年輕時如出一轍的臉龐,看著她眼底透出的受傷卻強撐著倔強的神色,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剛才那句脫口而出的「誤會」,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直直地捅向了這個本就受盡苦楚的親生妹妹。

  謝承瀚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李清禾還要慘白。

  他緩緩鬆開按著謝承澄的手,五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慢慢覆上自己的左胸。

  那裡,正傳來劇烈的悸動。

  那種血脈相連的本能,正在瘋狂地叫囂著,撕扯著他這十八年來建立的認知。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死死按著心口,試圖平復那種讓人窒息的不適感,可那雙眼睛,卻怎麼也無法從李清禾的臉上移開了。

  謝越宗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那雙布滿溝壑的手猛地一拍太師椅的扶手。

  「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整個正廳鴉雀無聲。

  「混帳東西!」謝越宗怒目圓睜,指著謝承瀚的鼻子破口大罵,「你說的這是什麼混帳話!鐵證如山擺在眼前,你還在這兒自欺欺人!」

  「怎麼,你這是捨不得這個冒牌貨,連自己嫡親的親妹妹都不打算認了?」

  謝承瀚被吼得渾身一哆嗦,膝蓋一軟,險些跪在地上。

  他滿頭大汗,連忙擺手辯解:「不……爺爺,您息怒!孫兒不是這個意思!」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地上哭得快要抽過氣去的謝承澄,又轉頭看向坐在上首、面色慘白的李清禾,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痛苦與掙扎。

  「爺爺,承澄畢竟……畢竟在我身邊跟前跟後養了十八年。那些個日日夜夜,這聲『哥哥』不是白叫的。這十幾年的兄妹情分,您讓我怎麼可能說撇下就撇下?」

  謝承瀚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肉里,「至於……這位李同志,這事兒來得太突然,您總得給我點時間,我實在是一下子沒法接受……」

  這話一出,李清禾原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褪得一絲血色都不剩。

  她死死咬住下唇,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極深的嘲弄與淒涼。

  這就是血緣上的親生大哥?

  在鐵證面前,在得知她被仇人磋磨了十八年後,他第一反應不是心疼,而是捨不得那個霸占了她人生的冒牌貨!

  李清禾覺得心口像是破了個大洞,呼呼地往裡灌著冷風。

  她想笑,卻連牽扯嘴角的力氣都沒有。

  謝承瀚將李清禾那受傷的眼神盡收眼底,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這番話有多傷人,可他這人向來古板軸氣,心裡怎麼想,嘴上便怎麼說,學不來那些彎彎繞繞的場面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心頭的悸動,硬著頭皮補了一句。

  「不過,爺爺您放心。若是……若是查實了,李同志真是我大房的骨血,是我謝承瀚的嫡親妹妹,那我自然是要讓她認祖歸宗的。不然,我爹娘在地下,知道了這事兒,怕是連眼都閉不上。」

  這番話說得乾巴巴的,透著股公事公辦的僵硬。

  謝越宗看著大孫子這副失魂落魄、左右為難的模樣,心底暗暗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事兒擱在誰身上,都不可能立刻轉過彎來。

  十八年的感情,哪是說斷就能斷的?

  承瀚這孩子重情重義,若是他立刻就能對謝承澄棄如敝履,那才是個冷血的。

  謝越宗冷哼了一聲,沒再繼續逼迫謝承瀚。

  他轉過頭,那雙銳利的眸子掃向坐在下首的三個兒媳婦,語氣沉穩。

  「行了,老大的事兒,也是咱們整個謝家的事。你們三個做長輩的,今天都在這兒,也都說說自己的想法。」

  正廳里安靜了片刻。

  柳詩瑤和李梓萱面面相覷,兩人都是人精,這種得罪人的事,誰也不肯先出頭。

  就在這時,季夢綺放下了手裡的茶盞。

  她理了理身上墨綠色的錦繡旗袍,姿態端莊地坐直了身子。

  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溫婉的眼眸,此刻卻是一派清明與理智。

  季夢綺沒去看地上撒潑的謝承澄,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坐在謝越宗身側的沈姝璃,眼底閃過一抹讚賞。

  她這個做婆婆的,心裡門兒清。

  兒媳婦既然把這事兒捅破了,那就是鐵了心要護著李清禾。

  她季夢綺今天不僅要講理,更要給自家兒媳婦撐腰!

  「爸。」季夢綺嗓音溫和,「既然話趕話說到這份上了,那我就托大,先表個態。」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李清禾,語氣柔和了幾分。

  「既然有醫院的檔案和那對夫妻的供詞做鐵證,那清禾這丫頭,就是咱們謝家實打實的骨血。」

  「自家的孩子流落在外受了這麼多年的苦,如今既然找回來了,那是老天爺開眼,必須得讓她風風光光地認祖歸宗,絕不能再受半點委屈!」

  說到這兒,季夢綺話鋒一轉,目光冷冷地落在了地上哭得狼狽的謝承澄身上。

  「至於承澄。」季夢綺的聲音驟然轉冷,沒有了往日的半點慈愛,「既然查明了她不是謝家的人,那這謝家小姐的位置,她自然是坐不得了。從今往後,她必須離開謝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