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真該向你未來嬸嬸好好學學
雲知瑤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去的。
腳踩在青石板路上,一步深一步淺,膝蓋疼得像是被人用錐子一下一下地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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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在府門口等著,遠遠看見她,先是一喜,等看清她的模樣,臉色刷地白了。
「小姐!您這是怎麼了?」小桃跑過來,看見她臉上的血痕,聲音一下子變了調。
「別喊。」
雲知瑤無力道,「我沒事,別驚動了旁人。」
「可是......」
「小桃。」她看了小桃一眼。
那一眼讓小桃把剩下的話全咽了回去。
她跟了小姐這麼多年,見過她哭,見過她笑,唯獨沒見過她這種眼神。
空的,像是被人把裡面的東西都掏走了。
回到院子,小桃打來熱水,小心翼翼地拉出她的手。
掌心被碎石劃了好幾道口子,有的已經凝了血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血,混著細碎的沙石,看著觸目驚心。
「這究竟是怎麼了啊,小姐傷成這樣,將軍怎麼沒送您回來?」
雲知瑤眼眶一熱,忍了一路的淚從眼角滑落,他去送他未來的妻子了,她大抵此刻在這府中,已什麼都不是了...
小桃小心翼翼地給她清洗傷口,每擦一下都要看一眼她的臉色,掌心的碎石嵌得深,要用鑷子一顆一顆地夾出來。
「小姐,您忍著些。」
「嗯。」
小桃一邊夾一邊掉眼淚,手卻穩得很,很快便包紮好了。
「小桃,你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小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她臉色實在不好,到底還是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屋子裡安靜下來,她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開始發抖。
在他心裡,她從來不是需要被選擇的那個人。
所以他可以去救別人,因為他知道,她不會有事。
她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難過,高興他信任她,難過他信任她。
渾渾噩噩地,不知如何,大半宿便過去了。
一直到天光大亮的時候,才隱隱傳來腳步聲.....
「將軍。」
「小姐起了嗎?」
「小姐...一宿沒睡,天快亮的時候才眯著了。」
蘇鶴臣點頭,「我去瞧瞧她。」
屋子裡很暗,窗簾還拉著,雲知瑤聽見腳步便知是他,抬起頭。
眼睛裡亮了一下,瞬間又暗了下去。
天亮了...所以他是去陪她陪了一夜?這一夜,他們做了什麼?
「小叔叔回來了?」
「嗯,手還疼嗎?
蘇鶴臣想抓她手來看看,卻被躲開了。
「太醫怎麼說?」
「皮外傷,養幾天就好了。」
一問一答,客客氣氣,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他以為她是受了驚嚇。
也是,換成誰都要被嚇一跳的。
「昨晚的事,嚇著了吧?」他聲音柔了下來,但在雲知瑤耳中卻分外刺耳。
他在溫府也是這般嗎?與她輕聲細語,為她處理傷口?
「沒有,蘇二叔護著我,沒什麼大礙。」
疏離,客氣,她不該抱有多大幻想的。
蘇鶴臣皺了皺眉,「你乖些,我累了一宿。」
這句話像是點燃了什麼炸藥桶一樣,雲知瑤全身的刺都豎了起來。
「小叔叔照顧溫小姐照顧了一夜,自然是累的,我這並無大礙,多謝小叔關懷,小叔回去歇著吧。」
已經很明顯的開始逐客了。
蘇鶴臣原是想解釋,他這麼晚回來是因為昨夜的事並非意外,而是有人謀害,但想著這事說出來不免讓人害怕,且他的事自是不需要多解釋些什麼的。
「我原以為你是嚇著了,想著來看看你,如今看來,倒是不必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
雲知瑤坐在榻上,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一下,到底沒出聲。
蘇鶴臣走到門口,手已經搭上了帘子,卻沒有邁出去。
他停了一瞬,然後轉過身,走了回來。
他的腳步很沉,一下一下,踩在地板上,也踩在她心口上。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從她紅腫的眼睛掃到她蒼白的臉,再到她包著紗布的手,最後回到她的臉上。
「雲知瑤。」
他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外面的風。
「你今年十九了,不是九歲。」
雲知瑤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一宿不睡,把自己折騰成這樣,臉上掛著淚,手上纏著紗布,跟誰甩臉子呢?」
「我沒有……」
」你沒有?我看你倒是有的很!是我把你慣成了這副德行。」
蘇鶴臣的聲音沉下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小時候你摔了跤,我抱你。你不高興了,我哄你。你想學什麼就學什麼,不想學就不學。我什麼都由著你,什麼都順著你,把你慣得連句人話都不會說。」
雲知瑤的眼淚涌了上來。
「你哭什麼?」蘇鶴臣看著她,「我說錯了?你看看人家溫如月。人家溫溫柔柔的,知書達理,該說話的時候說話,該懂事的時候懂事。你呢?什麼都憋在心裡,臉上笑著,心裡哭著,跟誰較勁呢?」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
「你這副德行,以後嫁了人,到了婆家,誰受得了你?」
雲知瑤的眼淚一滴一滴地砸下來。
「你以為誰都像我一樣,什麼都依著你?這世上除了我,還有誰會慣著你。」
他看著她,目光里沒有心疼,只有恨鐵不成鋼的冷意。
他自是生氣的,昨夜的事不管換了誰都會是他這樣的選擇,若是不將人完好無損送回去,溫府或許不敢尋他的麻煩,但她呢?還有整個家族,他自然不可只為她一人......
「你真該向你未來嬸嬸好好學學。」
未來嬸嬸。
四個字,像一把刀,直直地扎進雲知瑤心裡。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他的臉板著,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
他是認真的,他真的已經把溫如月當成她的「未來嬸嬸」了。
他要她向溫如月學。
學怎麼做一個溫婉賢淑的女子,學怎麼討人喜歡。
可他不知道,她只想討他一個人喜歡。
「我……」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會改的。」
「改?」蘇鶴臣看了她一眼,「你說了多少次了?哪次改了?」
雲知瑤說不出話來。
蘇鶴臣沒有再說話,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