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有孕


  回程的路走得比來時慢很多,蘇鶴臣沒有騎馬,不知從哪裡弄來一輛馬車,把雲知瑤塞進去,自己在外面趕車。

  雲知瑤掀開車簾看著他的背影,玄色大氅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左臂繃帶露出來一截,已經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她看了很久,把車簾放下了。

  馬車走了一天一夜,中間只停了兩回。

  他讓她下車吃東西,她吃不下,他就站在旁邊看著她,不說話,也不催。

  她勉強喝了幾口粥,把碗遞給他,他接過去,把剩下的喝了。

  她愣了一下,那碗粥她喝過了,他從前不會這樣的,他從前是她用過的東西就換新的,不是嫌棄,是避嫌。

  他說她是姑娘家,該注意分寸。現在他不避了,不知道是忘了還是不想了。她沒問,怕問了,他又開始避。

  回到將軍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蘇鶴臣把馬車停在角門,扶她下來,手指碰到她的手腕頓了一下,很快鬆開,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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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去吧,小桃在等你。」

  雲知瑤站在那裡,看著那扇角門,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她進去以後,他就要去溫府了。溫如月在等他。

  接下來的日子,雲知瑤把自己關在院子裡,每日試嫁衣、改嫁衣,繡樣不合心意重新繡,尺寸不合適重新改。

  她不說話,不哭,不笑,就那麼坐在窗前,讓小桃拿著軟尺在她身上量來量去。小桃每次量完都紅著眼眶出去,她假裝沒看見。

  婚期定在下月十八,還有十二天。

  蘇鶴臣的婚期也定在同一天,將軍府嫁表小姐,娶新夫人。

  下人們開始忙活起來,掛紅燈籠,貼紅雙喜,裁紅嫁衣。整個將軍府被紅色淹沒了,紅得刺眼。雲知瑤把紅豆簪子從發間拔下來放在桌上,小桃問她不戴了嗎,她沒有回答。

  戴不戴都一樣,不是嫁給他,戴什麼簪子都像插在別人墳頭上的一枝假花。

  第十天的時候,她去正廳給老夫人請安。老夫人拉著她的手,眼眶紅紅的。

  「瑤丫頭,嫁過去好好過日子。祝公子人不錯,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雲知瑤點了點頭,把手從老夫人掌心裡抽出來,沒有看蘇鶴臣,他坐在旁邊端著茶盞,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

  溫如月站在他身後,笑容溫柔得體。她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偶爾低頭跟蘇鶴臣說幾句什麼,蘇鶴臣點頭,她笑,金童玉女。

  雲知瑤從正廳出來的時候,在長廊上遇見了祝少言。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袍,發冠束得整整齊齊,站在廊下像一株不會動的白玉蘭。

  看見她出來,他微微頷首。

  「雲姑娘。」

  雲知瑤停下來看著他,眼眶不紅了,也沒有眼淚,看著他,像看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

  「祝公子,你來做什麼?」

  祝少言把手裡的錦盒遞給她。她接過去打開,裡面躺著一支白玉簪子,簪頭雕著蘭花,花瓣薄如蟬翼,一看就價值不菲。她看了很久,把盒子蓋上了。

  「祝公子,你不用對我這麼好。我嫁給你,不是因為你對我好。」她的聲音很輕。

  「我知道。」他的聲音也很輕。「可我對你好,是我的事。」他走了。

  雲知瑤站在廊下,看著手裡那個錦盒,風吹過來冷的,她把錦盒塞給小桃,收起來吧。

  小桃問她收哪,她說隨便,不丟了就行。

  婚期前兩天,溫如月來了。她穿著一件大紅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步搖,妝容精緻,笑容溫婉。她站在雲知瑤面前,像一朵開得正艷的牡丹花,雲知瑤穿著月白色的舊衣裳,坐在窗前連頭都沒有回。

  「瑤瑤,後天就是你的大喜日子了,我來看看你。」溫如月的聲音柔柔的。

  「溫如月,你不用來看我。你贏了。」溫如月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就恢復了,語氣還是那麼柔,可那層柔下面藏著刀。

  「瑤瑤,我沒有贏。你也沒有輸。我們只是在各自的路上走,誰都不欠誰。」

  雲知瑤轉過頭看著她。

  「溫如月,你快樂嗎?」溫如月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幾次沒有出聲。她轉過身走了。

  婚期前一天,雲知瑤試了最後一次嫁衣。

  小桃替她穿好,退後幾步看著鏡子裡的人。大紅色的嫁衣,金線繡的鳳凰,領口鑲著一圈珍珠,每一顆都在燭光下泛著柔潤的光。

  她看著鏡子裡的人看了很久,伸出手把紅豆簪子插在發間。白玉襯著烏髮,紅豆在燭光下紅得像血,小桃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沒哭。

  「小桃,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小桃退了出去。她一個人站在銅鏡前,把嫁衣脫了疊好,放回榻上,把那支紅豆簪子拔下來,握在手心裡。白玉溫涼,硌得手心生疼。她看著它,想起那年冬天的紅豆簪子,想起他說病好了戴上別總穿得素淨,想起她大半夜發著燒跑去找他,問他為什麼選紅豆,他說是蘇二挑的。

  他騙她的,她知道,她知道的太晚了。

  她把紅豆簪子放在桌上,忽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她伸手想去扶桌角沒有扶住,整個人軟了下去,順著桌腿滑到了地上。

  紅豆簪子從桌上滾落,掉在她手邊。

  小桃端著熱水推門進來,看見她躺在地上臉白得像紙,手裡的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熱水潑了一地。

  她撲過去扶她,手碰到她的臉涼的,怎麼叫都叫不醒,哭著跑出去喊人。

  太醫來了,隔著帘子診脈,皺著眉診了很久,又換了一隻手診,還是皺著眉。

  太醫掀開帘子走出來,跪在地上。

  「蘇將軍,表小姐的脈象往來流利,如珠走盤,是滑脈。」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溫如月的臉色白了一瞬,很快恢復了,蘇鶴臣站在那裡,看著太醫,沒有動,臉上沒有表情。

  「滑脈?什麼意思?」他的聲音很平。

  太醫低著頭。「回將軍,表小姐有喜了,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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