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買嘛
「朕要。空殼子朕也要。你給朕什麼,朕都要。」
「你給朕一個空殼子,朕把它供起來。你給朕一根頭髮,朕把它鑲在金盒子裡。你給朕一顆心,朕把它吃了,吃到肚子裡,誰也搶不走。」
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按得很緊,緊到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
「你感覺到了嗎?朕的心在跳。它跳得這麼快,是因為你。它每一次跳動,都在叫你的名字。你聽不見,朕幫你聽。它叫的是——瑤瑤,瑤瑤,瑤瑤。」
他把她的手鬆開,退後一步。
她把手縮回去,放在自己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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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跳也很快,不是因為他,是因為怕。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也許怕他真的瘋了,也許怕自己把他逼瘋了。
「行之,你冷靜一點。」
「朕很冷靜。朕從來沒有這麼冷靜過。朕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朕在把你留在身邊。朕在用一切手段把你留在身邊。」
「朕不怕你恨我,朕只怕你不在乎我。你恨我,你心裡還有我。你不在乎我,你心裡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他轉過身,走到門口。
「祝少言......」她在身後叫他。
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放了他,我留下來。我不走了。你不是要我的空殼子嗎?我給你。你把孩子也留下,我把孩子也給你。你把我的心也挖走,我把我的心也給你。你把我整個人都拿去。你放了他。」
她的聲音在抖。
他的手搭在門框上,攥得吱呀響。
「你為了他,把自己賣了?」他的聲音很低。
「是。我把自己賣了。你買嗎?」
祝少言轉過身,看著她。
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乾裂,眼眶紅紅的,肚子圓滾滾的,站在那裡把自己當成一件貨物擺在攤上。
她在等他出價,他會出的,出多少錢都願意。
可他買了,她就會走。她把自己賣給他,她把錢拿走了,她把他的人留下了,她把他的心留下了,她把自己從籠子裡放出去了。
他不會讓她走的。
「朕不買。朕要你心甘情願地給。你不給,朕等著。朕等得起。」
他推開門走出去,門在身後關上了。
「來人。把瑤華宮封了。沒有朕的手諭,任何人不得出入。包括貴妃。誰敢違抗,格殺勿論。」
他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雲知瑤靠在柱子上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踢了她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他,圓滾滾的肚子把衣襟撐得緊繃繃的。
「你爹不會死的。他不會讓他死的。他還要拿你爹來換我呢。」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把那顆心按回去。
祝少言站在廊下,他看著遠處冷宮的方向,他在想蘇鶴臣,他把他泡在水裡,鐵鏈鎖著,水沒過胸口。
他每天讓人往水裡加冰,他冷,他讓他冷。
他疼,他讓他疼。
他要讓他知道,把她從他身邊搶走是什麼滋味。
他把她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了,他從他手裡把她搶回來了。
他贏了,可他一點也不高興。
她不愛他,她永遠不會愛他。
他把他的心挖出來捧在她面前,她不要。
......
水牢里沒有光。
唯一的光來自頭頂那道巴掌寬的縫隙,白天透進來一點灰白,夜裡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蘇鶴臣分不清白天黑夜,只知道水是涼的,鐵鏈是涼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意也是涼的。
水沒過他的胸口,每呼吸一下,胸腔里就像被人灌進一桶冰水。
他的雙手被鐵鏈鎖著,高高吊在頭頂,手腕上的皮肉已經被鐵鏈磨爛了,泡在水裡,疼得他整條手臂都在發抖。
他不知道在這裡多久了。
也許是三天,也許是五天,也許是半個月。
他被帶進來的時候是昏著的,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泡在水裡了。
鐵鏈很粗,他掙不開。
他試過,掙到手腕上的皮肉翻起來,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頭,鐵鏈紋絲不動。
蘇二被關在隔壁。他能聽見他咳嗽的聲音,一聲接一聲,悶悶的,像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嘴。他叫他,他不應。
他又叫,他咳得更厲害了。
他不再叫了。
蘇二跟了他半輩子,從京城到北朔,從將軍府到水牢,他把他帶到這裡來了,他出不去了。
頭頂那道光滅了。
天黑了。
他把頭靠在石壁上,閉著眼。
他在想她,他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臉,她不見了。他睜開眼,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
水從胸口漫到脖子,他仰起頭,下巴抵在水面上。
他知道她在這裡。
祝少言告訴他的。
她被封了貴妃,住在瑤華宮裡,肚子裡還懷著他的孩子。
她替他把孩子保住了,他親手把那碗藥灌進她嘴裡,她咽了。
她還替他保住了,他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
水面晃了一下。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很沉,踩在水裡撲通撲通的。一盞燈從黑暗裡浮出來,光暈昏黃,在水面上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祝少言站在鐵柵欄外面,手裡提著一盞燈籠。
他沒有穿龍袍,換了一身玄色的衣袍,腰間束著革帶,發冠歪了,頭髮散了幾縷。
他的臉在燈光下忽明忽暗,眼下青黑一片,嘴唇乾裂,看起來比他還憔悴。
蘇鶴臣看著他,沒有動。
「蘇將軍,在這裡住得還習慣嗎?」祝少言把燈籠掛在柵欄上,蹲下來,跟他平視。
蘇鶴臣沒有回答,把眼睛閉上了。
他不想看他,不想聽他說話,不想知道他來做什麼。
「你不想知道瑤瑤怎麼樣了嗎?」
祝少言的聲音從鐵柵欄外面傳進來。
蘇鶴臣睜開眼看著他。
「她胖了一些,肚子也大了一些。太醫說是個男孩。孩子很健康,胎動也很正常。她每天都跟孩子說話,說等他生下來,就帶他去江南,開一間茶館。」
他的聲音很輕。
蘇鶴臣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很想你。」祝少言的嘴角彎了一下。
「朕來是想告訴你。天朝那邊已經派人來談了。等談妥了,朕就放你回去。」
他轉過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瑤瑤求朕放了你,她把自己賣給朕了。她說她留下來,不走了。孩子也留下來,給朕。她把心也挖出來給朕。她把整個人都賣給朕了。」
蘇鶴臣聽了怒道。
「你這個畜生,你別為難她,你來為難我啊,你來啊。」